攻心為上,黃臺吉改變了戰略。這一次,他倒要看看明軍是如破局。
見死不救,會挫敗明軍銳氣。心軟開城,那是自尋死路。
看到城外密密麻麻,扶老攜幼的百姓,宋獻策雙目如火。建奴無恥下作,竟然這種慘無人道的戰術都用的出來。
卑鄙,可是有效。城墻上的明軍千難萬難,他們沒有一個人下得去手。
明軍弓箭手摸摸放下了手里的弓弩,百姓們放下了手里的石塊。怎么辦,韃子兵裹挾著無辜的百姓當肉盾。殺,還是不殺。
不殺,蘭州城破則無人幸免。殺,面對的是自己的同胞,你如何下得去手。
他們穿著和你一樣的衣服,說著一樣的語言有著一樣的信仰。他們是你的袍澤中的一員,你忍得下心下得去手么。
清兵裹挾著災民往城下涌去,一旦抵近城墻根,他們就會讓這些災民們做炮灰。然后,一舉攻下蘭州城。
袁曉曉和嚴憶霜等人奔過去,眾人看著城下哭爹喊娘的無辜百姓,心下無不惻然。
這樣的情境下,沒有人下得去手。即便是宋獻策下令,即便是這些明軍閉著眼睛反擊。可是,士氣已挫,城池依舊是守不住。
“沒有第十九次了。”袁曉曉喃喃的說。
嚴憶霜已經:“曉曉,你說什么?”
袁曉曉側過頭看著她,眼神里盡然都是命運的無奈:“咱們打退了建奴十七次進攻,沒有第十九次了。”
是啊,一切都是徒勞了。這一招實在太損太狠了,宋獻策握緊了拳頭,自始至終沒有下令反擊。而明軍軍民,沒有一個人敢對著城下的百姓攻擊。
那是,自己的同胞啊。
沒有第十九次了,袁曉曉說得對。恐怕將來的史書上會這么記載上一筆:奴酋兵臨蘭州城,歷十七次未克。驅掠老幼逼城,攻城十八次,乃破之。
眾人都在絕望之中,他們無法想象,無法想象一旦清兵入城,整個蘭州城會是一幅多么凄慘的景象。
因為攻城受挫,清兵在城下死傷無數。一旦攻破城門,為泄憤,他們定會大肆殺戮。歷史上,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
袁曉曉跟自己的閨蜜嚴憶霜說沒有十九次了的時候,宋獻策就在旁邊。
“誰說沒有第十九次了,十八次不會是一錘子的買賣。東宮衛的將士們聽令,即刻集合!”宋獻策再次的打了雞血一般,嗷嗷的叫著,在城墻上來回的奔走著。
從宋獻策掌管蘭州守城開始,他就已經成了所有人的希望。不管是東宮衛的將士,還是這些守城的明軍,抑或是城中協防的百姓,只要是宋將軍在,蘭州城的希望就在。
而現在的宋獻策,再次爆發出他的虎狼之性。他在城墻上四下奔走著,召集著東宮衛的將士們。
東宮衛畢竟是經過系統訓練的,戰斗力優于其他人。很快,宋獻策便把四城所有的東宮衛將士集結起來,人數不多,僅有兩千多人的樣子。
然后,宋獻策又叫人,去吧躲在城樓瑟瑟發抖的守將魯道遠抓了過來。
看著城下無數的難民,還有蜂擁而至的清兵,魯道遠幾乎要暈了過去。他的雙腿打顫,戰戰兢兢:“怎、怎地這建奴還不退兵。”
鄙夷、不齒、輕蔑,所有的人,都對這個陜西總督魯道遠充滿了鄙視,他們在城墻上奮戰,一次次打退清兵進攻的時候,而這個所謂的魯將軍,卻躲在城樓內發抖。
魯道遠確實是嚇怕了,可他顧不得別人的眼神。他怕死,無比的怕死。為此,他已經什么都不在乎了。
不在乎自己的身份,不在乎自己的地位。甚至于來自手下將士們蔑視的眼神,他也無所謂了。
看著這個如一灘爛泥一般的守將魯道遠,宋獻策心頭也是暗自嘆了一口氣,這樣的人,能行么。
可是,眼下除此之外已經別無他法。于是,在東宮衛的將士們陸續集結起來,宋獻策大喝一聲,下令喊道:“打開城門,東宮衛的將士們,隨我殺出城去,掩護百姓進城!”
眾人無不面面相覷,出城?
沒錯,眼下、最后的辦法就是,打開城門,東宮衛的將士們掩殺出去,擋住清兵的攻勢。然后,給涌進來的難民制造時間,放百姓入城。
代價就是,沖出去的東宮衛將士,注定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戰斗。一旦他們沖出城門,正中黃臺吉的詭計。清兵會迅速撲上來,將他們圍起來絞殺。
最后,這支二千多人的東宮衛將士,將會無一生還。
這是黃臺吉的詭計,可宋獻策,毫無辦法。
戰爭就是如此的殘酷,犧牲整個東宮衛,解救城外的難民。這是唯一的辦法,宋獻策決定這么干。
短暫的震驚過后,東宮衛的將士們臉上寫滿了毅然決然,沒有一個人后退,沒有一個人膽怯。
這支曾經的流賊,跟隨了大明太子朱興明之后,如今的東宮衛已經成了一支鐵軍。他們沒有人怕死,誰都知道出城必死無疑,可沒有一個人后退。
陜西總督魯道遠后退了,他聽到開城門的命令之后,不由得魂飛魄散:“宋將軍,這、這萬萬不可打開城門啊,萬萬不可啊。”
宋獻策大怒,一把過去抓住魯道遠的衣襟,指著城墻上那些飽經戰火的將士:“看看,看看他們!這都是你的兵,還有這些百姓,一個百姓尚且不怕死,你怕什么!”
魯道遠嘴唇動了動,臉上的肌肉跳動。他終究還是知道羞恥的,是啊,那些城中的百姓們都豁出去了,你怕什么。不就是個死么,你害怕就能躲過一死么。
然后,宋獻策把手里的肅王令牌遞給他:“看著我。”
魯道遠沒有再叫喊,甚至于他不再發抖了。可是,他依舊在躲避著宋獻策的眼神。
自己是個廢物,是個孬種,他不配,不配站在這里。
“看著我的眼睛!”宋獻策狠狠的搖晃著他,然后,對他說道:“我這一去必死無疑,蘭州城就交給你了。記住,哪怕是守到最后一人,也不要讓建奴攻進城內,拜托了。”
說完,宋獻策帶著東宮衛的將士下了城墻。魯道遠戰在城墻上呆呆不知所語,自己都這幅熊樣了,他還如此信任自己。
突然,魯道遠原本已經熄滅的一團火,開始在他的內心燃燒起來。
城門緩緩打開,東宮衛的將士,從城中殺出...
魯道遠似乎變了個人,他之前以為當官,就是大撈特撈。你不拿我不拿,上峰怎么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