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腿子們魂飛膽喪,生怕他們的小公爺,出半點紕漏。
孫星云其實傷的著實不輕,一路之上傷勢反復。好不容易到了唐州城,映入眼簾的,是一座似乎是剛剛經歷過戰亂,滿是廢墟的城鎮。而孫星云的傷勢,總算是穩定了下來,他終于可以勉強下地活動了。
唐州知州蘇青海,孫星云見到他的第一眼,對他印象著實不錯。唐州城外,蘇青海早早的就在迎接了。
這么多官員,像是這么艱苦樸素的,孫星云還是第一次見。蘇青海的官服似乎是常年沒有換了,有幾處甚至是打了補丁。官服上打補丁,蘇青海是第一人。官服雖破,倒是洗得干凈。
蘇青海有些赫然:“駙馬爺,唐州百姓遇災,下官實在無力添置新衣。這官服上打了補丁,可給朝廷丟臉了。”
蘇青海旁邊的官員跟著道:“回駙馬爺,蘇知州把自己的俸祿都貼給受災的百姓了,家中,實在是...唉...”
孫星云笑了笑:“蘇知州,你這打了補丁的官服,在我看來卻比那些衣著光鮮的朝官們要干凈的多了。走吧,帶我去府衙。”
“駙馬爺謬贊,下官愧不敢當,請!”
“老蘇啊,你這城內是怎么回事?”
“駙馬爺明鑒,連年大旱,城中百姓無以為繼。不免有刁民鬧事,焚城者有之,盜搶者有之。去年城中大亂,下官好不容易才彈壓下來。加上流年災患,百姓流離失所。許多百姓逃的逃散的散,這唐州城就這樣了,下官有罪啊。”
孫星云“嗯”了一聲:“你有沒有罪我會查清楚的,走吧。”
無論怎么看,這蘇青海都不像是個狗官。就連著唐州的府衙,看起來都殘破的很。這種殘破無關于災害,而是許多年沒有修繕,就連府衙門口的那口鳴冤鼓上的紅漆,都已經斑駁陸離。
孫星云不禁感嘆:“老蘇,你這夠勤儉的。我走過南闖過北,像是你這樣的官員,我還是第一次見。”
孫星云傷勢初愈,走的并不快。旁邊的張夢縈等人都有些驚訝,孫星云很少對人這么客氣的。這次他居然稱呼蘇青海為老蘇,張夢縈知道,若不是對對方有好感,孫星云絕不會如此稱呼他人的。
比如他會叫包拯為老包,叫韓琦為老韓。而不相熟的人或者自己討厭的人,孫星云一般稱呼其官職或姓名。他與蘇青海僅一面之緣,就熱情的稱呼其老蘇來。看來,孫星云對這個蘇青海是非常欣賞的。
“駙馬爺過獎了,這唐州百姓尚且在水深火熱中,下官不敢有奢靡之心,里面請。”
嗯,府衙也很簡樸。看得出,蘇青海是個樸素的人。就連孫星云自己都不禁感嘆,大宋朝還是有清官的。只是,這樣一個艱苦樸素的清官,為何甄洪會彈劾他侵吞了賑災糧呢?
要么,這蘇青海真是自己看到的那樣,兩袖清風一心為民的清官。要么,就是老奸巨猾深藏不露的狗官。
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這個暫時還不好說。
來到府衙,孫星云一幅公事公辦:“老蘇,我來問你,賑災糧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這...”蘇青海欲言又止:“此事說來話長,駙馬爺遠道而來旅途勞頓。下官給您安排了下榻之所,待駙馬爺休息一下,若不嫌棄,晚上下官請駙馬爺吃頓飯,咱們詳談一下。”
孫星云點點頭:“也好。”
不知道有多少富商大賈、權貴高官,甚至于皇親國戚請過孫星云吃飯,每一桌都是山珍海味,珍饈佳肴。
而蘇青海請他吃的,居然只是一碗雜糧面。倒是有一碟咸菜,還有兩半蒜。
狗腿子們有些震驚,你是來搞笑的吧。還是在侮辱我們家小公爺,吃這個?
孫星云也愣了一下:“老蘇,你說請我吃飯,就是吃這碗面么。”
蘇青海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駙馬爺海涵,唐州大災,下官實在不想在鋪張浪費。且下官這個、這個也確實是手頭有些緊張,駙馬爺恕罪。”
“我們蘇知州的俸祿都拿去賑濟災民了,而且我們蘇知州平日、平日吃的還不如這個呢。”旁邊一個家仆小聲的說道。
“閉嘴!”蘇青海惱怒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對孫星云擠出一個笑容:“駙馬爺,實在對不住了。”
孫星云“哦”了一聲:“挺好,我也很久沒吃面了,那就來一碗。”
說著,孫星云坐了下來,毫不客氣的拿起筷子稀里嘩啦的吃了起來。狗腿子們面面相覷,這樣的官員還是第一次見。這蘇青海不是腦子有問題,就是不想要自己的前途了。
這也就是孫星云,換成別的官員來,怕早就拍案而起拂袖而去了。你一個堂堂的知州再怎么窮,也不至于請你的上司吃一碗雜糧面吧。
看起來,孫星云吃的很愜意。蘇青海也跟著在對面坐下來,笑著說道:“我們這衙門沒有廚子,都是下人自己做的,駙馬爺且講究些。只是,這雜糧面煮的確實地道,配上這咸菜,那是一絕啊,駙馬爺您嘗嘗。”說著,夾了一筷子咸菜放在了孫星云碗里。
孫星云愣了一下,只好吃了一口,然后忙不迭的點頭:“不錯不錯,味道好極了。”
本來是要商談賑災糧的事,可蘇青海一直沒有開口,孫星云也沒有問。二人的話題,似乎都離不開桌子上的這兩碗面。
蘇青海也開始吃,二人稀里嘩啦,似乎這碗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美味。
“下官剛來蘇州上任的時候,有個老者攔住了去路,他給下官遞上來的,就是這么一碗雜糧面。”
孫星云停下了筷子:“哦,還有這等事。”
他知道蘇青海有話要說,所以故意不問,就是等著你自己來說。
果然,蘇青海又道:“那老者跟下官說,知州老爺既然來赴任,老朽便代唐州百姓獻上這碗雜糧面。吃了這碗面,就是咱們唐州人了。知州老爺為民做主,百姓也會把你當自家人。”
話里有話啊,孫星云終于明白了對方請自己吃這碗雜糧面的意圖,當下他笑了笑:“面不錯,我吃了這碗雜糧面,那也就是咱們唐州人了。”
蘇青海大喜,二人一同哈哈大笑起來。
而孫星云的內心卻在波濤洶涌,這京西南路果真是荊棘叢叢,看來查這個賑災糧一案,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簡單。
這其中,怕是牽扯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