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孫星云覺得,有時候這些地方官員,比京官要逍遙自在的多。畢竟山高皇帝遠的,沒人約束。
金縣令何許人也,孫星云倒是想見識見識。想見識他的,還有趙禎。
馬車停了下來,雍丘縣這個地方畢竟靠近天子腳下,還是比較繁華的。這里茶樓酒肆所在多有,孫星云在一家看起來比較氣派的酒樓面前停了下來。
“小公爺,咱們住這么?”朱大昌問。
孫星云是個混蛋,混蛋的做法就是一腳把馬車上的朱大昌給踢了下去:“記住,金縣令吉祥。”
孫星云跳下了馬車,朱大昌懵懵懂懂的爬了起來,他還摸著腦袋在想,金縣令吉祥是什么鬼。
不同于以往那些悅來客棧、同福酒樓、豐樂酒樓之類的大俗名字,這家酒樓叫清風酒樓。
有多清風不知道,反正一身油膩的店小二著急忙慌的從店內迎了出來。
還沒等對方開口,孫星云一抱拳:“金縣令吉祥!”
店小二先是一愣,隨即展顏一笑:“哎呀客官當真是好眼力,您是外地來的吧,這一來雍丘縣您就知道了這里的規矩,小人佩服佩服!”
“挑幾間上房,我們要住店。”孫星云這次沒有大方的招呼鐵錘打賞,他們假扮的客商。
一個客商萬萬不會出手如此大方的,再說出門在外財不露富,這是傻子都知道的道理。
店小二忙不迭的招呼著:“客官快快里面請!”
這個時候,幾個衙役耀武揚威的走了過來,店小二更是對他們點頭哈腰:“幾位差爺辛苦了。”
“二斤牛肉,兩只烤雞,再上兩壺酒。”幾個衙役“哼”了一聲,然后傲慢的打量了孫星云一眼,大概適才孫星云那句金縣令吉祥他們也聽見了,所以才沒有找他的麻煩。
店小二繼續點頭哈腰:“金縣令吉祥,差爺稍待,小的這就去廚房準備。”
孫星云倒是大吃一驚,牛肉?他們店里竟然敢吃牛肉,他一把抓過店小二:“等等,以大宋律,私殺耕牛者徒一年半,你們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吃牛肉!”
《宋刑統》中,有這樣的法令:“諸故殺官私牛者,徒一年半。主自殺牛馬者徒一年。”在北宋的時候,牛和馬都不能殺,因為一個是生產業的支柱,一個是交通業的支柱。到了南宋,刑罰更重:“諸故殺官私馬牛徒三年。”連殺自己的牛,都要判刑三年,更別說殺別人的了。
店小二大為驚恐,無助的看著旁邊幾個衙役。其中一個衙役傲慢的道:“嚷什么、嚷什么!牛馬豬羊皆為牲畜,金縣令有令,雍丘縣可殺耕牛。因為我們縣太爺喜歡吃牛肉,你管得著么你!”
“刑統法令,諸故殺官私牛者,徒一年半。天下事天下人管得,你們金縣令也得守法尊紀。”一個聲音冷冷的響起,趙禎。
幾個衙役做夢都沒有想到,一直在雍丘縣橫著走的他們,個個如同橫著走的螃蟹一般囂張。沒想到居然會跳出一個不知死活的家伙來叫板,一個衙役大怒:“大膽!來到雍丘縣地盤,居然連這里的規矩都不懂!哼,律法,這雍丘的地盤,我們金縣令就是律法。”
“就是,就連當今的圣上,都下詔敇褒獎我們家縣令。別說是殺只牛了,就算是殺龍殺鳳也殺得!”
“外地來的吧,念你初來此地。你趕緊再說一句,金縣令吉祥。我們可饒過你,否則,把你抓進縣衙讓你吃吃苦頭!”
“對,快點說,不想吃官司的趕緊的。”
孫星云臉皮厚,一來就上道,喊著金縣令吉祥。張夢縈和凌天揚還有幾個狗腿子們也跟著下來了,而讓趙禎喊什么金縣令吉祥,這是萬萬不可能的。
即便是微服出巡,趙禎也是個堂堂天子,讓讓他喊一聲金縣令吉祥,趙禎登時怒不可遏:“大膽!”
“喲呵,想找死是不是?”幾個衙役擼起袖子就要上來捉拿。
凌天揚一看不妙,慌忙上前勸起架來,他對著眾人一拱手:“金縣令吉祥,金縣令吉祥!諸位諸位,我們初來乍到,不知此地規矩。我這位、這位大哥無意冒犯,我替他說了吧,金縣令吉祥吉祥,呵呵,吉祥。”
凌天揚是久混市井,擅長上來打圓場。然而這次不靈了,幾個衙役囂張慣了,哪容得趙禎放肆,一名衙役把凌天揚推到了一邊:“去你的,有你什么事!你,趕緊說了,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陳琳大驚:“我來說,讓我來,金縣令...”
“滾!”陳琳還沒等說完,一名衙役打斷他,然后指著趙禎:“讓他來說。”
趙禎氣的七竅生煙,他憤怒的指著幾個衙役:“你們回去告訴金中衛,他死到臨頭了。”
張夢縈忍不住了,她跳出來攔在孫星云身邊:“星云哥哥,他們太過分了!給我打!”
狗腿子鐵錘和石頭幾個家伙登時暴走了,眼看一場大戰無可避免。幾個衙役大驚,顯然沒想到居然有人敢動手,于是紛紛拔出腰刀,事情要遭。
衙役們手里可是有刀,完全可以以拒捕的名義殺人的。孫星云一看不妙,慌忙把張夢縈拉到身后:“住手!六公子,你就說一句吧。”
要想辦了金中衛,不能因為這一句金縣令吉祥,必須抓到他確鑿的證據。趙禎這么一鬧,金縣令若是知道他們的身份,則前功盡棄了。
趙禎哪里忍得住了:“士可殺不可辱,有本事他們把我抓起來。”
“喲呵,我這輩子沒見過這么變態的要求。”
“嘖嘖嘖,既然這樣,咱們就成全他便是。”
幾個衙役上來,不由分說把趙禎捆了個結實,趙禎大怒:“你們金中衛給我等著,他的死期到了!”
還敢嘴硬,一名衙役舉起刀柄就要打趙禎,孫星云慌忙叫住:“住手!”
衙役一愣,孫星云過去從鐵錘懷里摸出一張銀票,塞給了那名衙役:“我這兄弟脾氣暴,你們多擔待點。回頭我去縣衙,拜訪一下金縣令。俗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我在京城做茶葉生意也認識不少人,尤其孫府那個駙馬爺和我是本家一姓。大家給個面子,這點錢不成敬意,幾位拿去吃酒,萬萬不可怠慢了我這位兄弟。”
幾個衙役一驚,這幫人如此硬氣,原來是京城有靠山。此人居然與駙馬爺相識,當下那差役老實了許多:“好,看著你的面子上,我不跟他一般計較。不過他破了這里的規矩,我們必須把他送到衙門大牢吃幾天牢飯。”
衙役們不知道,他們闖下了多么大的禍患。他們抓的,又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