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們都知道,他們的小公爺,其實是個好人。而且,義薄云天。
沖入火場,九死一生。鐵錘義無反顧的沖進去了,他并沒有交代后事。他和珠兒成了親,他也知道,不需要留什么遺言。
即便是自己死了,小公爺也會好生善待珠兒的。狗腿子們的命就是孫家的,小衙內遇到危險,這個時候就看出他們的忠心來了。
鐵錘沖了進去,石頭和大牛二虎他們也不甘落后,他們明知道沖進去可能就是個死,石頭還是嗷嗷叫著:“拿被子,快再拿被子來!”
家里的家丁和侍女們手忙腳亂,他們奔跑著去了東院各個房間,把一床床被子搬了出來。壓水井幾乎被壓爆了,一桶桶的水被提到了倉庫邊。可是,面對熊熊大火,這點水實在是杯水車薪。
鐵錘披著被子沖了進去,劇烈的火焰吞噬著他。還有鋪面的熱浪讓他呼吸維艱,他用濕布捂著口鼻:“小衙內,小衙內,你在哪兒!”
鐵錘幾乎哭著在喊叫,倉庫內噼里啪啦的不斷有火苗燃燒的聲音。突然一雙小腳露了出來,那是孫一飛。
這種大火,熱氣是往上竄的。因為燃燒的充分,并沒有造成濃煙,否則這里面的人不會有人生還。
相比于空氣中的熱浪,地面反而是相對安全的。因為熱氣上升的原理,孫一飛得保一條小命。他只是被一口濃煙嗆得暈了過去,即便是如此,若是鐵錘遲來片刻,他的小命就丟在這兒了。
鐵錘大喜,俯身拽著他的小腳把他抱了起來。一摸鼻息,幸虧還有呼吸。
就在這時,一根巨大的橫梁燃燒著熊熊大火從屋頂掉了下來,鐵錘大驚,抱著孫一飛一個打滾從間不容發的空襲中鉆了出去。緊接著,“砰”的一聲,橫梁砸了下來,鐵錘的須發眉毛都被燒焦了。
他抱著孫一飛往門口沖去,這個時候,另一道橫梁從屋頂掉了下來,登時將鐵錘來路攔住。鐵錘一回頭魂飛魄散,身后的大火更是猛烈。
如今他前面被著火的橫梁攔住,身后大火沖天。進路和退路都被截斷,只能眼看著要被活生生燒死的球了...
外面的石頭等人紛紛搶過一張張棉被,用木桶澆濕了水,大牛二虎、朱大昌、朱二蛋等人紛紛把棉被披在身上,準備往火堆里沖。
張夢縈扶著趙盼盼悠悠醒轉,眼前火光沖天直沖云霄,趙盼盼哭的撕心裂肺:“飛兒,飛兒!...”
孫星云心如刀絞,眼看這沖天火勢,一飛怕是已經沒命了。就連鐵錘,進去這么久還沒出來,八成也是兇多吉少了。
石頭他們還要往里沖,孫星云沖過去攔著他們:“回去,都給我回去!”
孫星云很清楚,這個時候沖進去就是送死,里面已經整個兒都著起來了。狗腿子沖進去也是個死,他不能為了自己的兒子,看著自己的兄弟們一條條的把命給填上。
雖然尊卑有別,孫星云是他們的小公爺。可是私下里誰都知道,他們的小公爺是拿狗腿子當兄弟來看的。這也是為什么石頭他們愿意誓死追隨的原因,孫星云是唯一一個把家丁當一個平等的人來看的。
鐵錘還沒出來,石頭哭著道:“小公爺,讓我們進去吧,小衙內還在里面呢!”
水火無情,孫星云何嘗不心痛,可他咬著牙,一字一句的道:“誰也不許進去,都給我退開,退開!”
“小公爺!”石頭瞪著眼睛,兩眼通紅,撕心裂肺的喊著:“讓我們沖一次,死了我也要把小衙內救出來!”
孫星云要崩潰了,他死死的握著拳頭,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不、行!”
“砰!”的一聲,里面某個物件劇烈的燃燒后的爆裂聲,緊接著一股熱浪疾撲了過來,然后一道火光沖天而起,足足數丈高的火焰噼里啪啦劇烈的燃燒著。
孫星云回過頭,頹然坐倒在地,完了,一飛沒了,鐵錘也沒了。
趙盼盼撕心裂肺的跪在地上,伸手抓著虛無,發出一個母親的嘶吼:“一飛!....”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火球從倉庫里滾了出來。火球身上不斷冒著火苗,在地上不斷翻滾。
眾人定睛一看,是一個人。鐵錘,手里死死的抱著一個孩子,他的背上頭上都著了火。
所有人都愣住了,孫星云反應的快,一把搶過一桶水澆了下去。狗腿子們七手八腳,紛紛撲滅著鐵錘身上的火。
原來鐵錘被大火困住,一咬牙,他把身上的被子扔到了前面,然后一咬牙,捂著懷里的孫一飛,閉著眼睛沖了上去。火勢依舊在蔓延,鐵錘身上都著了火,他顧不得這許多。只是隱約看到,前面似乎是出口。鐵錘來不及細想,抱著孫一飛,著地滾了出去。
其實鐵錘當時心里也是在冒險,他只是憑著記憶盲猜,若前面不是出口,他和孫一飛就真的葬身火窟了。
還好,上天再次眷顧了孫家。鐵錘沖出來了,他身上燒傷了數處,尤其以后背嚴重。而孫一飛,在鐵錘拼死保護下,竟然毫發無傷。
其實毫發無傷也不準確,孫一飛的頭發眉毛,和鐵錘一樣被燒了個精光。
大概是被冷水一激,孫一飛咳嗽了幾聲,然后“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這一哭,對孫星云來說無異于天籟之音。而趙盼盼猛地爬了起來,當她看到自己的兒子的時候,瘋了一樣的撲了過去:“飛兒,飛兒!”驚喜來的太突然了,趙盼盼不住地親吻著兒子,劫后余生的喜悅,使她歡喜的要瘋了一般。
孫星云對著鐵錘“噗通”一聲跪下:“兄弟。”
鐵錘嚇了一跳:“小公爺,您瘋啦!小人要折壽啦!”說著,也不顧自身疼痛,對著孫星云也跪了下來。
孫星云抓著他胳膊:“鐵錘,你我今日義結金蘭,以后你便是我兄弟,親兄弟。”
“不要,”鐵錘拒絕:“和你拜了把子,哪還有什么意思。我就愿意做您的狗腿子,您只要記住,小人今日可是拼了老命救了小衙內就行了。以后,多踢石頭幾腳。”
孫星云:“...”
畫風有些不對,孫星云笑了,鐵錘也跟著笑了起來。 和狗腿子不必太客氣,反正自己的就是他們的,太客氣反而見外。
鐵錘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不肯和孫星云拜把子。那樣,他別扭孫星云也別扭,還不如安心做自己的狗腿子,一家人打打鬧鬧那才叫逍遙快活。
狗腿子們很慶幸,在衛國公府做家丁,活的才真真切切的像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