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親眼所見,張爽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孫星云說過,他親手埋了自己的妹子的,可眼前的妹妹分明還活著。
終究是自己的妹子,家丁們嚇得屁滾尿流,以為大白日見了鬼。可張爽知道,自己的妹子就算是化成了鬼,也不會害自己。
等他撲過去才發現,自己的妹妹原來真的還活著。沒有什么比這個更讓人激動的事了,張爽嚎啕大哭,張夢縈也流淚了。
當他知道小妹的死訊,曾經在城外攔著孫星云的馬車跟他拼命。可當他看到孫星云頹廢絕望的樣子,張爽明白孫星云內心的痛苦不比自己少。
本來孫星云和張爽是相當不錯的朋友,可因為張夢縈的死,二人有了許多隔閡。孫星云一直不愿意再見張爽,他甚至刻意回避,除了愧疚,更多的是不愿意去回憶。
每次想到張夢縈,孫星云的心就跟刀割一樣疼。即便和趙盼盼成了親,他也沒有忘記過她。
“哥,我餓了。”
張爽大喜:“走,回家,回家哥讓人給你做好吃的。”
進了府,張夢縈便感覺不大對勁:“大娘子呢?”
張爽嘆了口氣:“去年就過世了。”
“啊?”張夢縈大驚,往內堂直奔。堂上擺了張爽母親的靈位,張夢縈只感覺五雷轟頂。
“小縈,娘走的很安詳,她走的時候一直念叨你,說你還活著。娘也念叨孫星云,感謝他給做的那副老花鏡,讓她晚年還能看得清楚。”
張瑋正妻并不是張夢縈的親生母親,可對張夢縈還算不錯。張爽一直以為老娘糊涂了,她死前一直念叨張夢縈沒死,一定還會回來的。
瀕死老人的話往往都會應驗,當時張爽不以為然,沒想到小縈還真的回來了。
張夢縈對著靈位拜了拜:“大娘子,孩兒不孝,孩兒回來了。”說著淚如雨下 。
張爽將她扶起來:“你不在這些年,發生了許多事。孫星云,他、他娶了公主。”
“我知道啊,娶了盼盼姐姐又沒什么的。”
張爽一愣,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番話:“可你、可你……”
“我才不在乎,對了,星云哥哥呢?”
這點張爽好像是知道的,京城這么大事他也略有耳聞:“去了密州,朝廷說什么要在那邊造船。官家和衛國公也去了,說是去巡視。”
張夢縈皺了皺眉頭,她本來以為能在這里見到他們的。沒想到還是沒能相見。官家也越來越不像話了,堂堂天子,居然也跟著胡鬧去了密州。
張爽忽然高興了起來:“小縈,你跟哥說說,這些年你都去哪兒了?”
回家的感覺真好,張夢縈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這么舒服的感覺了。這一切都恍若隔世,廚子做的菜還是原來的味道,張夢縈將自己在會州的經歷說了一下。
張爽只聽得驚訝莫名,小妹的堪稱奇遇,沒想到她受了這么重的傷,居然活了下來。
而張夢縈也在跟他打聽著東京城的近況:“哥,我不在這幾年,京城還發生什么事了。星云哥哥和盼盼姐姐生了孩子沒有?”
“沒有,官家倒是有了個皇子,如今已經兩歲多了。”
“真的!”張夢縈大喜:“這么說,皇嗣有繼了。哥,我要去密州。”
對于這個妹妹,張爽真的很無奈,他了解妹妹的性子,當下嘆了口氣道:“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母親不在了,加倍沒人管束的了你了。你去密州哥不攔著,可你一路旅途勞頓,總得在家歇息幾天吧。”
“哥,我現在就走。”張夢縈風風火火。
“不行,明日你隨我入宮,跟皇后娘娘說說這個喜訊。皇后娘娘知道你還活著,定然高興。你要是現在走了,我就沒你這個妹妹!”
張爽是極開心的,兄妹團聚,這讓他喜出望外。張皇后若是知道小縈活著,定然會大喜過望。
張夢縈伸了伸舌頭:“那我只待一天。”
晚上張府張燈結彩,好一派熱鬧風光。張夢縈平安歸來,全府上下一片歡騰。
下人燒好熱水,張夢縈痛痛快快的洗了一個熱水澡。想起小時候,孫星云就是因為偷看自己洗澡而聲名狼藉。父親無奈,找了個寡婦做了替罪羊,現在想想就好笑。
回到寢室,張夢縈不禁感動。自己房間擺設和原來一模一樣,旁邊一侍女說道:“姑娘,自你走后,這房間家主誰都不讓進誰都不讓碰。每天都會吩咐小人過來打掃,姑娘您走時什么樣,這屋子呀現在還是什么樣。”
張夢縈“嗯”了一聲:“你下去吧。”
侍女施了一禮,退了下去。看著自己的閨房,張夢縈感慨萬千。躺在床上,卻久久不能入睡。
天亮張夢縈被哥哥硬拽著要去皇宮參拜皇后娘娘,她不想去,想溜。
“哥,你回宮跟皇后姐姐說說就好啦,我要去密州找星云哥哥。”
“不行,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這么冒冒失失的去了成何體統!”張爽硬拉著他上了馬車。
在入宮的路上,張夢縈掀開轎簾不住張望:“好多地方都變了,好多地方又沒變。”
她沒有片刻安寧,張爽無奈的拽了拽她:“你給我安靜的坐下。”
突然前面一個騎著馬的將軍,他正準備入朝。張夢縈大喜,沖他使勁揮手:“展將軍,展將軍!”
來人正是展云鵬,神衛軍主將,跟隨孫星云征戰大西北的。他是張瑋老部下,親眼目睹張夢縈的犧牲。
大宋朝一般都是文官坐轎,武將騎馬的。像是孫星云這種特立獨行的家伙一般都是坐轎,而展云鵬只能騎馬。
他聽到有人叫他,一回頭,看到馬車上的一張臉。
展云鵬嚇得從馬上咕咚一聲摔了下來,沒錯,一個常年馳騁疆場的將軍居然從馬上摔了下來。
旁邊幾個親隨大驚,慌忙下馬攙扶。展云鵬不理,他推開身邊人怔怔的走了過去,滿眼的都是不可思議:“張、張姑娘,你、你你怎么還活著?”
張夢縈嘻嘻一笑:“哈哈,嚇了你一跳吧,對呀,我沒死,我還活著。”
這太天方夜譚了,怎么可能。埋進土里的死人怎么可能大白天的就這么活過來了。
展云鵬心里有些打鼓,都說鬼是沒影子的。他伸長脖子看了看,可張夢縈坐在馬車里,只露出一個小腦袋,根本看不到她的影子。
張夢縈做了個鬼臉,兩只小手張牙舞爪:“展將軍,我騙你的,其實我是鬼,我要吃了你!哇哇!”
展云鵬還真是被嚇到了,他不自覺的摸上了劍柄,退了一步暗自戒備。
“小縈,別胡鬧!”馬車里一人呵斥,然后張爽走了出來,他對著展云鵬一拱手。
展云鵬大驚:“張國公,這、這是怎么回事?”
活見鬼了么,為什么張姑娘還活著,這怎么可能。幻覺,要么就是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