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公父子,這是要把朝臣們得罪個遍了。得罪大臣的后果,那是極其嚴重的。如果說孫星云這個敗家子還好,衛國公孫崇文何等的身份,他怎么會不懂得為官之道呢。這擺明了,就是在趙死呢。
偷稅漏稅?
放眼整個朝堂,這事誰沒干過。
這叫哪門子死罪,自太祖建國起,這幾乎已經成了慣例。哪家不是百傾千傾的土地,誰會按實數往上報,報上去賦稅都被朝廷征收了你還賺什么。
可孫崇文終究還是說出來了,還要給自己治罪。這分明就是想為群臣做個表率么,看來官家這是想拿百官開刀了。
果然趙禎說道:“這么說,在座的滿朝文武,你們都沒有按家產實數往上報了?”
群臣一個個垂頭不語,這不是廢話么,誰傻子么家里有多少地就報多少地。
像呂夷簡之流,家里良田千頃的主兒,官面上記錄不過區區百余傾。
大宋朝土地兼并嚴重,大量土地都掌握在大地主和朝中重臣手里。包括那些王室宗親,哪一個不是腰纏萬貫。
孫星云嘴角微微上揚,笑著站出來說道:“陛下,家父偷稅漏稅,按律應該削職罷官。然據臣所知,這種事不止是家父,在座的各位朝臣都干過吧。既如此,若是處置了家父也太過不公平,若是所有的朝臣都削職罷官,那朝廷政務誰來處理?!?/p>
“孫星云,那你有何高見?”趙禎問他。
孫星云躬身施了一禮:“陛下,臣以為,凡是偷稅漏稅的,都需補齊這十年里拖欠的賦稅。然后朝廷理應再派人徹查,也可廣開彈劾之門??纯催€有誰不如實上報。凡是有人舉報的,一經查實,抄家流放!”
此言一出,朝堂炸開了鍋,讓家家戶戶補齊十年偷稅漏稅,這不是要人命么。
群臣肯定不樂意,你家大業大,不缺這點錢。我們呢,撈了這許多年,你說繳就繳啊。
還好趙禎說道:“補齊十年賦稅太多了,朕也不能不為這些臣子們想想。這樣,補齊三年便可,勾當皇城司公事何在?”
勾當皇城司公事,有皇帝親信充任,隸屬皇城司。
皇城司,皇城司是宋代禁軍官司名。舊名武德司,位于東京左承天門內。為宋代特務機構,性質類似明代錦衣衛。執掌宮禁、周廬宿衛、刺探情報。
皇城司公事,為皇帝爪牙,權柄甚重,牽制“宿衛諸將”和樞密院。
趙匡胤曾稱:采聽明遠,每邊閫之事,纖悉必知,多賴武德司刺探之功。
武德司改成皇城司以后,下轄探事司、冰井務兩個部門。皇城司不屬三衙,不歸三司,乃是趙禎直轄。
也就是說,皇城司是獨立于體制律法之外,歸趙禎直接管轄的一個部門。
皇城司查案,二府三司三省六部必須無條件聽從。一句話,朝廷管得了的皇城司要管,朝廷管不了的皇城司也要管。皇權特許,先斬后奏。
不過大宋歷代皇帝都以仁孝治天下,皇城司的威名遠不如明朝錦衣衛罷了。
而如今趙禎動用了皇城司的勢力,群臣瑟瑟發抖起來。
皇城司公事令狐云龍站了出來:“臣在?!?/p>
趙禎冷冷道:“即日起,朕特許皇城司在各部查案,務必查實京城中何人家產多少,有無偷稅漏稅。若有遺漏,則補齊三年拖欠賦稅,如有拒不繳納者,無論他是皇親國戚,一律抄家流放!”
不愧是皇城司的公事,令狐云龍干凈利落一拱手:“臣遵旨!”
皇城司,群臣最怕的一個部門,也是文武百官最不敢惹的一個部門。
就跟明朝錦衣衛一樣,皇城司的人六親不認。他們眼里,除了當今天子,皇親國戚就是個屁。
而且皇城司權利極大,皇城司公事都是由皇帝身邊最信任的人充任,三省六部無人敢惹。
他們這些人,只盲從與天子。除了天子,哪怕是皇后都不行。
趙禎動用了皇城司,可見這次決心之大。
呂夷簡心中一顫,這哪里還是那個仁厚謙讓的官家,分明就是一個暴君么。
令出垂拱殿,皇城司立刻在京城行動起來,整個東京城沉浸在一片恐怖的氣氛之中。
“皇城司查案,其他人等回避!”
“張侍郎,你家有七十六傾地?”
“沒錯,原先我報的是三十七傾?!?/p>
“你確定是七十六傾?”
“怎么,老子我乃堂堂吏部侍郎,說了七十六傾就是七十六傾。別以為你們皇城司的人仗著官家就可以胡作非為。”
“來人,將張承恩給我拿下!”
吏部侍郎張承恩大叫:“你們大膽,你們想干什么,我要到官家面前告你們去!”
皇城司的官差冷笑一聲:“張侍郎,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名下田產在你岳父那里有九十三傾,你三房小妾那里有二十一傾。這還不算,此外你還有界身巷鋪子兩處,還有貴方賭場股份若干,你可還有異議?”
張承恩是越聽越驚:“你,你們是怎么知道的?”
那皇城司官差冷笑一聲:“在東京城還沒有我們皇城司查不出來的案子,官家已經三令五申不得隱瞞田產。而你張承恩不知悔改頂風作案,你就等著抄家吧,給我帶走!”
皇城司官差二話不說,將張承恩捆了個結實,押到了探事司喝茶去了。
晉國公趙謙,他被皇城司的人押著,垂頭喪氣的往探事司走去。
趙謙,皇室宗親,家財逾萬,卻謊稱無田無鋪。經皇城司查實,即刻緝拿逮捕。
三日后,吏部侍郎張承恩、晉國公趙謙抄家,二人極其家眷被充軍流放。趙謙被貶為庶民,不再是皇室宗親成員。
堂堂晉國公都被抄家了,吏部侍郎張承恩也被抄家了。東京城的百官慌了,他們紛紛將名下田產如實上報,更是將這三年欠下的賦稅全部一文不少的繳納齊全。
朝政為之一清。
這陣風從東京城開始刮起,迅速蔓延整個大宋。凡是田產數目全部重新核查,一旦發現再敢有瞞報者,抄家流放。
一時之間,所有那些隱藏的田地全部都被披露出來,數目達到了觸目驚心的程度。
趙禎看著桌子上的賬簿,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如今國庫收繳的那些拖欠的賦稅竟然達到了千萬貫之巨。
一千萬貫,足足夠一整年的國庫稅收。
這樣做真的好么,并不可行。后遺癥也是極其嚴重的,這會造成朝廷政權不穩。不過從長遠來看,這么做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