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親王,一群人類的造糞機(jī)。他們活著的目的,似乎就是混吃等死了。孫星云也曾羨慕過這樣的生活,直到他接觸了宗正寺的這幫廢物之后才明白,做一個混吃等死渾渾噩噩的親王,其實是非常無聊的。哪有自己現(xiàn)在這樣,風(fēng)光無兩。
趙禎回宮的時候去了仁明殿,他猶自余怒未消。
“這就是朕治下的大宋!”
曹皇后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好柔聲安慰道:“陛下,何故生這么大的氣,保住龍體要緊。”
趙禎氣的來回走動:“你知不知道,朕在西山都看到了什么,地方官府肆意搜刮民財,苛捐雜稅層出不窮,這還是什么天下!”
趙禎出離的憤怒,這不是沒有道理的。大宋朝自太祖開朝以來,農(nóng)民起義就沒有斷過。雖然沒有出現(xiàn)星火燎原之勢,但出現(xiàn)的次數(shù)是歷朝中最多的。
究其原因,就是看似繁華的背后,都是民脂民膏堆砌出來的。
宋朝前后三百余年中經(jīng)歷了四百三十三次農(nóng)民起義,其中二百三十次發(fā)生在北宋,二百零三次發(fā)生在南宋。
在有記載的農(nóng)民起義中,從宋太祖乾德三年的第一次農(nóng)民起義,到宋朝德祐元年最后一次農(nóng)民起義,宋代的農(nóng)民起義此起彼伏,其數(shù)目之多都是空前絕后的。
四百余次的起義,想想都觸目驚心。
就是趙禎,這位號稱千古仁君的宋仁宗時期就爆發(fā)了數(shù)十次起義。
“以前朕不明白,太后和朕一直都是寬仁政策,為什么會有那么多百姓造反。現(xiàn)在朕明白了,是官員逼著百姓去造反。”
‘砰’的一聲,趙禎將桌子上的茶杯給摔了。
曹皇后嚇得渾身一震,就連她都從來沒有見過趙禎發(fā)這么大火。
這些事曹皇后是沒法過多勸解的,她只是安慰道:“陛下不必太過自責(zé),現(xiàn)在改還來得及。”
趙禎一愣:“你得意思是說,現(xiàn)在改?”
曹皇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何況這事并非都是陛下您的過錯啊。陛下您想,太祖太宗如此英明,尚且無法改變官員貪腐之風(fēng),先帝更是……臣妾說句大不敬的話,先帝更是縱容放任,陛下能有改革決心已經(jīng)是很了不起了。”
曹皇后很厲害,她懂得如何寬慰趙禎。一個聰明的皇后,是懂得如何自處。比如唐太宗李世民身邊的長孫皇后,她就懂得如何勸慰君王。
而這一點(diǎn),郭皇妃和張貴妃無論如何也學(xué)不會。所以趙禎怒氣沖天的時候,他會選擇來仁明殿。
曹皇后這一說,果然趙禎氣色緩和了不少,他幽幽的嘆了口氣:“不是朕知錯能改,是朕一直都被蒙在鼓里。是孫星云、火器監(jiān)監(jiān)事,是他帶著朕在西山看到那些衣不遮體食不果腹的百姓過的是些什么日子。也是他,造出足以讓我大宋傲世天下的火藥。”
曹皇后一聽大驚:“星云,又是他。陛下,此人聰明絕頂,卻又灑脫任性,朝廷有此人,乃是社稷之幸事啊。”
趙禎一怔:“怎么說?”
曹皇后笑了笑:“這小子口無遮攔放肆任性,在朝中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可他有一顆善良的內(nèi)心,你看他寧肯丟了前程也要冒死殺了秀王。可他呢,一不會結(jié)黨營私,二不會不軌異心。這一點(diǎn),放眼滿朝文武,還有第二個人選么?”
曹皇后對這個敗家子的評價倒是非常中肯,這家伙除了混蛋了些,其他都做的很好。
這也是他的可愛之處,孫星云越是敗家子王八蛋,趙禎對他越是放心。一個毫無禮義廉恥,到處惹是生非的家伙,誰會跟這么個玩意兒結(jié)黨營私。
再說他心懷異心的事了,這種王八蛋式的人物,誰會跟他造反,除非不怕身負(fù)千古罵名。
還有就是,他若是真有野心,就不會讓自己知道他研制出火藥的事了。
想到這里,趙禎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小子確實是個可用之才,可以不能太過嬌縱,不然他還不知道會闖下多少禍端。”
曹皇后微微一笑:“只要陛下不放縱他,他翻不了天。還有就是,他對盼兒……”
一說起趙盼盼,趙禎又不高興起來:“朕是真不喜歡這小子和盼兒在一起,可是盼兒偏偏就看中了這么個家伙。”
趙盼盼,鬼知道她怎么會看上這個敗家子。趙禎有點(diǎn)想不明白,孫星云吊兒郎當(dāng)?shù)倪@混蛋有什么好。趙盼盼從小乖巧懂事,和敗家子性格完全迥異。
曹皇后也很驚奇,不止是趙盼盼,她們家那個張夢縈也是,為了敗家子不惜與家族翻臉。這敗家子,對付女人還真是一把老手。
“陛下,既然這百姓苛捐雜稅繁多是孫星云告訴您的,你何不把他召進(jìn)宮,問他有何良策能解決賦稅繁重的問題呢。”
曹皇后這么一說,趙禎心中一動:“來人!”
陳琳躬身走了進(jìn)來:“陛下,您有何吩咐?”
“去把孫星云叫來,朕找他有事要談。”
敗家子已經(jīng)成了宮里的常客,陳琳應(yīng)聲而出。
孫星云剛回到家,孫崇文冷這著臉教訓(xùn)開了:“云兒,你知不知道你在西山惹了多大的禍。你為百姓謀福我不反對,可你當(dāng)著滿朝文武的面讓陛下輕徭薄賦,你這樣豈不是將所有人都得罪了個遍么!”
孫星云“切”了一聲,滿不在乎的道:“怕什么,我還怕那些王八蛋?老爹我告訴你,朝廷上這么多臣子,別看他們一個個裝的多么清高,其實屁股底下每一個干凈的。不減賦,大宋早晚得出事。”
孫崇文一聽這話,慌忙躲閃著眼神:“什,什么叫屁股都不干凈,官、官家總不能一棍子把所有人都打死吧。”
知子莫若父,同樣的知父莫若子。一看孫崇文這德行,孫星云心中猜了個八九不離十:“老爹,你告訴我,你是不是也偷稅漏稅了?”
孫崇文還想抵賴:“你怎么這么憑空污人清白,誰、誰偷稅漏稅了。”
“我告訴你啊老爹,你趁早跟我說實話,不然等官家追究下來我可保不住你。”
孫崇文吃了一嚇,囁嚅了半天才道:“那、那個我把咱家五百多傾地給,給那個少報了些,衙門記錄是、是三百頃。還有咱家那些鋪子,也都都少繳了不少稅。”
孫星云終于抓著老爹把柄了,當(dāng)下高興的大叫:“哎喲,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你個老東西,原來你也干這種事。”
孫崇文,那一直都是誠實善良的標(biāo)桿。這輩子做事都是小心謹(jǐn)慎,想給兒子做個好榜樣的。沒想到啊沒想到,居然被兒子抓住了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