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場的研究員,沒有一個敢抱怨的。
只能捂著鼻子,忍受著刺鼻的臭味。
甚至連稍微大點的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他們站在一起,目視著最后一位研究員,沉著臉,逐漸走向千易。
是全基地里,對玩家意見最大的陰沉研究員。
“他的態度不太對啊,”穩重研究員身側,小丑鼻子用氣音開口,“他該不會搞什么幺蛾子吧?”
小丑鼻子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了。
他覺得這不是什么好事。
聽到小丑鼻子的擔憂,穩重研究員也跟著胸悶氣短。
但他還是盡量平穩心情,寬慰道:“不會的。他知道輕重緩急。”
“他雖然討厭玩家,但那小姑娘看起來,根本不是玩家。”穩重研究員壓低聲音,繼續分析,“而且他就算再沖動,也知道不能莽撞。否則我們就要被他一起連累了。”
根據平時的接觸,穩重研究員并不認為陰沉研究員會沖動。
但他忘記了一個前置條件。
在陰沉研究員面前,千易隨手殺死了他的一個同事。
隨意一揮手,把人打進“邊界線”,瞬間化為飛灰。
手法殘忍可怕,讓人不寒而栗。
正常人看到這場面,心頭涌現出的第一情緒,是“害怕”。
他們不敢再和千易對峙。
同時話里話外,都在認輸。
希望千易能放他們一馬。
可陰沉研究員不是正常人。
因為以前的刺激,他變成了個乍一看起來很正常的“精神病”。
千易殺死他同事的畫面,掀起了他心底的滔天怒火。
他沒想到什么“殺雞儆猴”。
腦海中唯一能想到的是“我要殺了她!”
僅存的理智,控制著他的言行,讓他緩慢地挪動千易面前。
他蒼白到透明的臉色,讓千易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沒想到他的身體這么差。
難道就不能改造幾個零件,先把身體調理好嗎?
千易想著。
下一秒,他和陰沉研究員對視。
她成功看到了對方眼底熊熊燃燒的火焰。
陰沉研究員恨她。
千易立刻做出判斷。
瘋狂的恨意,會驅動著他,做出沖動和偏激的事情。
千易腦海中浮現出這想法。
下一秒,陰沉研究員就張開嘴巴,嚎叫著沖了過來。
他手里捏著一張極具殺傷力的“爆破符”。
它的效果,如名字。
使用后的五秒,就會爆炸開。
威力很大。
在“公路游戲”內,是難得的攻擊道具。
但它的副作用,同樣可怕。
在使用后,爆破符會牢牢貼在使用者的身上。
無法取掉。
除非使用者切掉身上的這部分,才能和爆破符分離。
只是削掉一層皮,是無法去掉爆破符的。
必須要毫不猶豫地截斷大塊的肢體。
才能斬斷和爆破符的聯系。
過于可怕的副作用,讓“爆破符”常年處于壓箱底的位置。
沒人用。
卻沒想到,陰沉研究員把它拿了出來,一直藏在身上。
此刻,他被憤怒沖暈了頭腦,唯一想到的事情,就是“和千易同歸于盡”。
于是他毫不猶豫地使用了“爆破符”。
同時沖向千易。
他已經做好了打算。
就算被炸成碎片,他也一定要讓千易付出沉重的代價。
讓她知道,副本NPC不是她能隨便傷害的!
往前沖去的時候,陰沉研究員只覺得身輕如燕,他仿佛不是在沖動行事,而是在做一件利國利民,拯救全人類的大好事。
同事的骨灰,隨著他跑動時帶起的微風,輕輕地撲在他臉上。
陰沉研究員精神一振。
他想著,或許他這位死去的同事,也期待著他出手,幫他復仇。
他一定要完成同事的遺愿!
陰沉研究員深陷于自己的小世界。
沒有看到,不遠處看著一切的研究員們,表情是多么驚訝。
他們不約而同地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盯著陰沉研究員。
“他、他要做什么?”
“他要殺了她!”
“能成功嗎?要是真的能成功,就太好了!”
研究員們忍不住分享著各自的心情。
雖然他們在千易面前,主動認慫了。
但看到有人十分血性地出手,打算給千易一記重擊。
他們還是希望陰沉研究員能成功的。
甚至他們已經想好了,等陰沉研究員死去,他們會給他立碑,每年祭拜,感謝他的貢獻。
因為他的犧牲,他們才得以活下來。
小丑鼻子更是眼神閃亮,十分期待地盯著陰沉研究員。
他暗自揣摩著“爆破符”的威力。
以及千易的實力。
覺得陰沉研究員的計劃,有成功的可能。
就算不能把千易炸死,也絕對是重傷。
等到時候,他們再出手,絕對能把千易殺死。
懷揣著滿滿的期待,他們站在“旁觀者”的位置,死死地盯著陰沉研究員。
視線隨著他而挪移。
他們以為能看到千易重傷倒地的畫面。
卻沒想到,看到的是無比可怕的一幕。
陰沉研究員盡自己所能,還使用了道具,以最快速度靠近千易。
但千易的動作比他更快。
在陰沉研究員離她一米左右時,千易毫不猶豫地舉起長槍。
陰沉研究員根本反應不過來,被長槍當胸貫穿。
槍尖從他的后背透出來,上面掛著一縷縷的血絲和肉絲。
只是看著槍上的痕跡,就能知道,陰沉研究員的傷勢多重。
陰沉研究員倒吸一口氣,因為過于疼痛,竟然止住了前進的步伐。
不過他“同歸于盡”的想法,實在是過于猛烈。
以至于陰沉研究員竟然強忍下身上的疼痛,咬著牙,繼續往前沖。
反正“爆破符”已經使用了,他注定要死。
那就必須要讓自己死得有價值。
一定要眾創千易!
過于強烈的信念,讓陰沉研究員變得瘋狂起來。
在這一刻,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竟然主動將自己和長槍連在一起。
長槍是千易的武器,她不會輕易放開。
就算選擇放開長槍,也需要一定的反應時間。
短暫的幾秒,千易根本不可能和他拉開距離。
“爆破符”勢必會波及到她。
就算千易特別有能力,挪開了足夠的距離,并未重傷。
但孔彪不是也在旁邊嗎?
孔彪可沒有千易那么厲害。
陰沉研究員想好了,若是他拼盡全力,仍然無法危及到千易。
他就更換目標,死死地抓著孔彪。
炸不死千易,也要把她的同伴帶走。
陰沉研究員在一瞬間想了很多。
但時間只過去了短暫的一兩秒。
“爆破符”正在瘋狂地蓄力。
因為要吸取足夠的能量,才能發揮出強大的爆炸威力。
“爆破符”的表面,竟然形成了個小型的氣流漩渦。
把陰沉研究員的衣服攪進去一大塊。
陰沉研究員咬牙,先探身,伸手去抓千易:“你別想著甩開我!和我一起死吧!”
他說著,指尖堪堪從千易的衣服上劃過。
沒抓住。
意識到計劃失敗,陰沉研究員愣了一秒。
一股絕望涌上心頭。
他難道就要這么徒勞的炸死在垃圾場了嗎?
陰沉研究員的大腦飛快運轉著,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必須要在極短暫的時間里,想到合適的挽回方法。
他轉過身,看向孔彪。
決定更換目標。
但是他只來得及看孔彪一眼。
甚至還沒來得及朝著孔彪伸出手。
就感覺身體突然變得輕飄飄的。
原本他被穿在千易的長槍上。
就算他四肢不著地,仍能穩固身體。
乍一看他的樣子,仿佛一根大烤串。
而千易的做法,和的確是把陰沉研究員當烤串看待。
他單手握緊長槍的把手。
另一只手,毫不猶豫地用力握緊槍桿,氣沉丹田,猛地往上擼!
瞬間,陰沉研究員就像是塊烤肉,快速地沿著槍桿,向上飛起。
然后順著千易出力的方向,往邊界線所在的方向,快速地飛去。
陰沉研究員飛在空中,想要控制住飛行的速度,或者更換方向。
但他憋紅了臉努力嘗試,卻完全沒用。
最后,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徑直摔進“邊界線”里。
臨死前,他的時間流速,突然慢了下來。
他看著自己的身體,被一點點地泯滅,化為灰燼。
腦海中,又浮現出從小到大經歷的一切。
仿佛走馬燈,不停地播放著。
陰沉研究員恍惚地睜大雙眼,腦海中浮現的最后一個想法是:“原來人死前,真的會看到這輩子發生的一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