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給她打電話的……
千易沒有說話。
她側過頭,看了呂懷中一眼。
往旁邊走了兩步,稍微遠離狼狽不已的呂懷中,接通來電。
“喂,您好。”千易率先打招呼。
她的聲音就是普通的女孩聲音。
但她現(xiàn)在為了示弱,稍微夾了下,就顯得分外可憐。
讓人一聽,腦海中就自然而然浮現(xiàn)出一個剛成年的、單薄的小女孩形象。
對面的官方人員,持著同樣的想法。
因此,他沉默了幾秒。
才接著把話說下去:“是千易,千小姐嗎?”
“是的。”千易細聲細氣地繼續(xù),“您是哪位?有什么事情嗎?”
沒等對方回答,千易又補充了一句:“我原本以為你們是騷擾電話,但看到提示說是‘官方電話’,害怕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做。要是耽誤了官方的大事就不好了。”
千易的這段話,說得有點結巴,嗓音里竟然還帶點顫抖。
聽起來像是一只無辜的小白兔。
充滿了對“官方”的信任。
她的態(tài)度,讓官方人員頓時不安起來。
他沒想到,被舉報的“嫌疑人員”,這么年輕柔弱啊。
他以為是個兇神惡煞的中年女人。
官方人員磕磕巴巴了好一會兒,才終于深吸一口氣,將思緒拉回到最開始的位置:“千小姐,您好。我是疾病研究所的,最近我們研究所,正在分析‘植物人’的相關癥狀。最近,您的朋友‘姚夢楠’,是不是出現(xiàn)了身體問題,處于植物人的狀態(tài)?”
“是、是的。”千易小聲回答,“姚姐莫名其妙就變成了植物人。我們去找了很多專家,都沒發(fā)現(xiàn)問題。”
說到最后,不知道是電流聲,還是千易真的哽咽了。
官方人員竟然從她的嗓音里聽出了斷斷續(xù)續(xù)的泣音。
“……”官方人員深吸一口氣,看著面前的紙質文件。
上面是領導讓他們詢問的問題。
要求他們必須語氣嚴厲,展示出屬于官方的壓迫力。
讓對方瞬間變成小綿羊,乖巧地將所有事情全部講出來。
他之前打電話“回訪”,遇到的幾個人,聲音都是屬于成年男女的。
還有幾個,一聽就知道本人一定兇巴巴。
他是個“遇強則強”的性格。
既然對方語氣強勢,他便也更加強勢地回應。
最終,靠著“官方”buff,把他們全部壓了過去。
但現(xiàn)在,千易的語氣輕柔,聽起來,就是個小姑娘。
官方人員是實在不忍心太兇。
而且總覺得他說話再兇悍點,或許就會把對方直接嚇哭,掛斷電話。
等到時候,怕是再也聯(lián)系不上她。
思及此,官方人員無奈地揉揉太陽穴。
很頭疼。
另一邊,千易捧著手機,聽著電話另一端的動靜。
但始終沒有聲音。
只有一片沉默。
和偶爾穿過來的細微電流聲。
千易用手指按住收音筒,將手機挪遠。
然后清了兩下嗓子。
重新調整好狀態(tài),她弱聲弱氣地詢問:“您好,還有別的問題嗎?姚姐姐的病,難道有不同的情況嗎?”
官方人員回過神來。
他坐在位置上,自然地點點頭。
但幾秒后,他意識到千易看不到他的動作。
于是僵硬幾秒后,他說:“是的。我還有些問題,需要你解答。我們能見一面嗎?”
“你住的地方,離我這里不遠。我可以請你去咖啡館坐坐。”官方人員感受到千易的躊躇,便主動道,“你一個人來就行,周圍很安全。”
“你的家人朋友,可以先回家。我們簡單地聊完,我就會送你回家。”
官方人員以為千易還會多問些問題。
畢竟他是個純粹的陌生人。
還是陌生男人。
和陌生男人約見,總該多打探些消息的。
但他沒想到的是,千易竟然毫不猶豫地應下:“好啊!哪個咖啡館?你和我說,我導航過去!”
她爽快的態(tài)度,讓官方人員忍不住愣住。
過了幾秒,他才輕咳兩聲,有些無奈和好笑地提醒千易:“你……不問問我的具體身份,和找你的目的?萬一我是壞人怎么辦?”
他的年紀不算特別大,但也有二十七八歲。
和千易比起來,就是個大哥哥。
他也持著“大哥哥”的心思,想要提醒下千易,讓她不要對所有人都心懷善意。
但他沒想到的是,千易反而笑了:“你放心吧,我經(jīng)歷過很多事情。之所以相信你,是因為你是‘官方人員’啊,而且你一聽就知道是好人,想要幫姚姐姐治病。我當然信任你。”
這番話一出,頓時讓官方人員的良心受到了濃濃的譴責。
他說是“官方人員”,實際上做的,就是類似于“私刑拷問”的事情。
和古代那些人不同的,只是沒有“上刑”罷了。
他看似要和千易面對面地閑談,實際上早就想好了合適的話術。
打算暗暗引導千易,查探千易是否心懷別的心思。
而且他還整理出了很多千易的不對勁內容。
打算到時候一一逼問千易。
真要說起來,他不算是什么“好人”。
也沒想真的幫姚夢楠治病。
可千易就把這么一頂大帽子,堅定地扣在了他頭頂。
反倒讓官方人員不安起來。
總想去維護這個榮譽標簽。
他拍拍腦袋,強制自己冷靜。
“我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他暗自想著,“和她見一面再說。說不定現(xiàn)在的一切,都是裝的呢。”
想到這里,官方人員逐漸冷靜下來,翻看地圖,報出一個咖啡店的名字。
記下咖啡店的名字,千易掛斷電話。
她抬起頭,就看到車子里,姚夢楠父母抱著囡囡,正在關切地盯著她。
“小千,有人給你打電話?”姚夢楠母親率先詢問,“他說什么了?”
“沒什么。”千易淡定地搖頭,抬腳踹了一下委頓在地的呂懷中,“就是他的舉報有了成果。真有人過來問我的情況。還想和我見一面,詳細聊聊。”
呂懷中原本以為“舉報”能把千易嚇得肝膽俱裂,主動遠離姚夢楠一家人。
卻沒想到,千易的態(tài)度如此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