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廷之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又緊,卻找不出一個字來安慰溫瀾。
他知道她不需要。
知道她平靜的外表下隱藏著波濤暗涌。
更知道,在查出來溫家人對溫瀾和她母親所做的一切時,她為何對奶奶如此偏愛。
就像她奶奶愛她一樣。
溫老太太大概覺得,她和溫瀾母女同病相憐,所以更加偏愛她們一些。
“我奶奶喜歡我媽,雖然她不喜歡溫啟銘這個兒子。”
溫瀾說了這句話后,便不再說了,兩人一路沉默到醫院。
張院長本來到家了,得知她今天晚上要來醫院,趕緊就開車過來。
他到醫院門口的時候,溫瀾和時廷之也剛到。
張院長跟他們打了聲招呼,也不耽誤時間,趕緊帶著他們去了病房。
病房里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身上沒有任何儀器,安靜的像是睡著了。
“我們醫院給他做過多項檢查,他的身體各項器官都正常,就是一直沒醒過來。”張院長道,“各種能嘗試的辦法我們都嘗試過了,都沒用。”
眼前這個男人是趙老太太的孫子,幾年前突然吐血昏迷,然后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趙家財大勢大,從全國各地叫來不少專家,都無法攻克這個難題。
關鍵是,查不出來病因。
他的器官是完好的,脈搏呼吸都正常。
這種情況維持了好幾年,一直沒辦法解決。
趙家的意思是,是生是死,總得有個話,不能讓人一直睡著。
張院長頭疼的不行。
溫瀾打量了男人一眼,他似乎跟奶奶有點像。
他的年紀應該是奶奶的侄子或者外甥那一輩,應該不會長的像奶奶。
為何跟奶奶如此像?
時廷之夜發現這個問題,擰眉問,“你奶奶在跟你爺爺之前,有過孩子么?”
溫瀾搖頭,“不清楚,奶奶沒提過。”
關于溫家的事,也是秦家出事以后,奶奶跟外婆取得聯系,特意去鄉下看望,才告訴她的。
至于趙家這邊,奶奶提的很少。
只說她是趙家的孩子。
再之后,就是她來京城之前,奶奶讓她來趙家看一下,不過,她能感覺到,奶奶在趙家似乎有放不下的人。
難道是這個侄子?
溫瀾思緒了片刻,也沒多想,走上前,給這人把脈。
張院長站在一旁,沒打擾她。
但溫瀾越是把脈,神情就越嚴重,他的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
時廷之夜察覺到溫瀾的不對了。
之前爺爺兩次中毒,她的神情也不對,卻沒有像現在這樣,光是把脈,就用了半個小時。
時廷之也沒有出聲,給溫瀾足夠安靜的環境。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又過了半個小時。
張院長額頭全是汗。
他是知道溫瀾的實力的,那次楚云深是九死一生,她僅僅把脈兩分鐘,就確定了病因,一套針灸,幾顆藥丸,就將楚云深的命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可這次……
一個小時了。
把脈這么久,他從來沒見過。
也說明這次的病情很嚴重。
不知又過了多少時間,溫瀾停止把脈,但她沒有說話,一直盯著床上的男人,像是在想什么。
張院長想問,但又不敢開口問。
他只能等著。
終于,溫瀾開口了,“我先打個電話。”
溫瀾說完,徑直走了出去。
隨后,她撥通溫老太太的電話。
溫老太太很快接通電話,“瀾瀾。”
溫瀾抿了抿唇,“我在京城第一醫院,有個病人,趙家的,和你長得很像,死亡之脈。”
“能,能救嗎?”溫老太太的聲音頓時激動起來。
“你想讓我救嗎?”溫瀾沒回答,反問了一句。
“想!”溫老太太的聲音都在發抖,“瀾瀾,奶奶求你,一定要救活他,一定!”
溫瀾長這么大,沒見溫老太太為了什么事激動過。
溫瀾斂了斂眉,問,“他是誰。”
“我兒子。”溫老太太道,“瀾瀾,這個世界上,除了你,就只有他讓我惦記了,求你,保他一命。”
“兒子?”溫瀾是有些意外的,“你初戀的?”
若是在奶奶被賣之前,懷上她初戀的孩子,是有可能的。
但無論是奶奶自述,還是她查到有關于趙家的資料當中,都沒有提及過,奶奶曾經有過一個孩子。
“這件事說來話長,等你回來江城了,我再跟你細說。”溫老太太似乎不愿意在電話里說這些。
溫瀾也沒有多問,便道,“行!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溫瀾重新回了病房。
張院長實在忍不住了,問道,“溫小姐,怎么樣?他……還能治嗎?”
“能治。”溫瀾撇了一眼床上的那男人,“你聯系趙家人,我要當面談。”
張院長狠狠地松了一口氣,“好,我這就聯系。”
頓了頓,張院長又問,“他這是什么病癥?我們為了這個病情,討論了很久,一直沒個結果,這也算是一個特例,我想知道具體原因,以后有了類似病例,我們也好對癥治療。”
“他沒病。”
“啊?”張院長腦子頓時卡殼了,“沒,沒病?”
不是吧?
怎么可能沒病呢?
這家好人沒病昏迷好幾年不帶醒的?
可說這話的是神醫鬼手。
他又不得不信。
溫瀾道,“他這叫自我休眠。”
張院長一臉懵逼,“有這種病?”
他學醫這么久,沒聽過這種病癥。
溫瀾給了他一個一言難盡的眼神,“不是說了沒病?”
張院長,“……”
你別這么看我。
好像在看一個智障。
溫瀾捏了捏眉心,“他封閉自己,不愿意醒來。”
“那他昏迷之前吐血是怎么回事?”張院長想不明白這件事。
“有沒有可能不是血?”溫瀾無語。
“不是血?”張院長震驚了,“病人家屬說的,不會有錯啊,說吐了好多血。”
“他是服用了某種藥物,導致吐血,昏迷。”溫瀾道,“簡而言之,就是他為了自我休眠,吃了藥,造成死亡之象。”
頓了頓,溫瀾又補了一句,“大概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個藥不會致死,只是自我休眠。”
這個人,一心想求死。
他選了一款最有可能會死亡的藥。
但那藥,是殘次品。
她母親研制的。
當初母親研制的這款藥,本身就是自我休眠。
但因為是殘次品,且這款藥也丟了,所以對外宣稱是毒藥。
這也是為什么,她給他把了一個小時脈的原因。
她不確定。
因為這款藥,她沒接觸過,只是在母親的筆記本里看到過。
奶奶的兒子,和母親認識?
似乎有些東西在向她慢慢靠近,她沒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