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文青木然地搖頭,“沒什么,大伯肯定是氣昏了,才胡亂說話的。”
“真的嗎?”顧洛汐目露疑惑。
顧文青重重地點頭,“肯定是的,十妹妹,大伯到底是長輩,你不可與他那般說話。
“大伯貪污賑災銀確實有錯,但大伯這后來都知道錯了。正所謂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也不能總是揪著大伯的錯處不放。”
顧洛汐腦中嗡嗡嗡的,情不自禁地回想顧方海適才說的話。
她是云佩蘭撿回來的?她不是云佩蘭親生的嗎?
回眸以往種種,她完全不信。
不過,不論如何,云佩蘭都是她娘。
至于她是哪里來的,她糾結了盞茶時分,也就不好奇了——不問來時,不管去路,活在當下就好。
“十妹妹,十妹妹……”顧文青看她臉色茫然,以為她難過,擔憂地喊。
顧洛汐回過神,把顧方海的胡言亂語拋到九霄云外,而后將視線轉到顧文青的臉上,“七哥,剛才我說的事,你可是答應?”
“啊?”顧文青反而反應不過來。
顧洛汐道:“就是去我那邊的事,你和我父親不是準備后天去徐族長家的礦洞挖礦嗎?如果你愿意去我那邊,那你后天就不必去挖礦了,直接到我那邊去吧!”
“十妹妹,你沒事嗎?”顧文青還在糾結剛才的事。
顧洛汐把背簍提起來背到背上,不以為然道:“能有啥事?”
“我還以為你接受不了大伯說的,會很難過。”
“切!”顧洛汐嗤了一聲,“即便他說的是真的又怎樣?能改變什么嗎?日子還不是該怎么過就怎么過。”
“那倒也是。”顧文青汗了一把,“十妹妹能這么想真是太好了,不管怎樣,你都是咱們顧家的十妹妹。”
“我走了,你考慮考慮。另外,把我給你的藥收好,一天三頓,一頓都不能少。”
“好。”顧文青心中感激不盡。
送顧洛汐離開,他又去和顧方海一起除草。
顧方海臉色沉沉的,滿面愁容。
顧文青沒忍住地問:“大伯,你剛剛說的不是真的吧?”
顧方海瞥他一眼,“你別問了,身體不好,你就去一邊歇著。”
冷靜下來后,顧方海挺后悔的,他就不該口不擇言。
“我還行。”顧文青看他不愿意說,便不再多問了。
過了片刻,顧方海忽然開口:“洛汐讓你去她那邊,你便去吧!不必顧慮大伯。”
“那大伯一個人去挖礦還債,要的時間不是得翻倍嗎?”
顧方海自嘲地一笑:“這是大伯應該受到的懲罰,你無需多管。
“再說了,你的身體瘦弱,還病怏怏的,讓你去挖礦,那不是等同于送死嗎?”
他終于正視這個問題,這幾天天天聽趙靜宜念叨,讓顧文青和他一起去挖礦,他都沒有接過話去反駁。
顧文青自責道:“都怪我太無用了。”
“你無需自責,二房就只剩下你這根獨苗了,你得好好活著,否則我對不起你爹。”
顧文青感受到大伯的關心,更加覺得慚愧。
顧方海嘆息一口氣:“在島上待五年,我若是用五年的時間來還債,也挺不錯。”
去礦洞里挖礦,就不用回家面對那群總是彼此埋怨的家人,他心里反而舒服。
顧文青想了想,道:“大伯,等我的身體好了,我可以去幫你的。”
他到底是不忍心讓大伯一個人去受苦。
不過,這話也透露出了他的意思,他愿意去顧洛汐那邊。
在趙靜宜的身邊難以生活,有機會逃離的話,誰不想腳底抹油?
顧方海看看他,差點紅了眼眶。
自家也有兒子,可是,顧文俊何曾擔憂過他的安危?又何曾愿意與他分擔家庭的責任?
他越想越覺得悲涼。
“不用了,文青,如洛汐所言,蘭姨娘那邊沒有男丁不行,洛英還小,你便去幫幫他們吧!只要你們都好好的,我就心滿意足了。”
……
談論了許久,顧方海最終決定,后天他離開之時,會親自把顧文青送到顧洛汐那邊去。
至于趙靜宜那里,顧文青就不用去交代了,他會去告知。
許是吃了午飯有力氣,他們今日整理出了好大一塊地。
顧洛汐回去后,雖然沒有把顧方海說的話放在心上,但夜深人靜,她一個人躺著之時,還是沒忍住地想一想。
好在她也不死心眼,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她甚至不想去問云佩蘭真相,反正知道或不知道都不會改變什么。
后日很快到來。
顧洛汐在家里等著,辰時過后,顧方海就和顧文青一起來了。
顧文青沒有行李,直接空著手來。
連著吃了兩天的藥,他咳嗽的癥狀減輕了許多。
顧方海去找云佩蘭,與云佩蘭告別。
經歷的事多了,他才知道在他心中誰最重要。
二人在堂屋里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顧洛汐則在廚房里給顧文青弄吃的,沒去打擾。
過了這么久,顧方海終于把小兒子抱在懷里,心酸得差點落淚。
他之前不是不想抱,而是沒有勇氣。流放艱辛,大人尚且難以活命,又何況是小孩?
是以,他以為小兒子終究會死,才不敢面對,哪曉得小兒子不僅一直活著,還長得白白胖胖的。
云佩蘭道:“老爺,你給小寶取個名吧?”
“好。”顧方海含淚點頭,而后想了一下,便有主意了,“希望他以后不要像我一樣好高騖遠,知足常樂,便叫他知樂吧,顧知樂。”
顧知樂,顧家排行十七,目前最小的孩子。
其實,并非顧方海一個人有十七個孩子,而是顧家把大房和二房的孩子按年齡排序,這才排到了十七。
當然,顧方海的孩子也著實不少。
云佩蘭贊同地點頭,“好,顧知樂,我也希望孩子平平安安的,知足常樂就好。”
顧方海還有千言萬語,但想著自己目前的處境,他無顏打擾云佩蘭平靜的生活,只好把所有的思緒都壓下去。
顧洛汐把烙餅和稀飯送到堂屋的桌上,難得地稱呼一下:“父親,吃飯吧!”
顧方海想起前日說的話,心中過意不去,看看顧洛汐,又看看云佩蘭。
“洛汐,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