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同顧家雖然沒有太多恩怨，林家對顧家老人也是多有不喜，但不得不說顧天澤幾乎是老爺子看著長大的，對林保兄弟們和嬌嬌也是相處極好，特別還是林大山的弟子，就更親幾分。

    他想了想就道，“明日去福來縣看看你先生，若是不想去那么遠，家里給你想辦法調換一下。”

    “不用了，老太爺。”顧天澤笑的更暖，應道，“家里的事，我也知道幾分，常聽說大海如何壯闊，海邊如何自在，如今有機會過去做官，我怎么會拒絕。再說，林二哥在水師衙門，咱們家里在太平港也有產業，我過去只是地不熟，人卻不生。若是能給家里幫點兒忙，就更好了。”

    老爺子嘆氣，年輕小子這般豁達，心里到底是經過了多少折磨煎熬啊。

    “好，明日你同先生商量過后再說，總之有什么事盡管同家里說，不要外道。”

    “謝老太爺。”

    老爺子進屋去歇著了，留著小子們湊在一起說笑，嬌嬌下了廚房，怎么也要做幾個大師兄喜愛的菜色。

    結果，灶間的香味剛剛傳出，周棟就一身風霜的從院門外竄了進來，高聲嚷著，“哈哈，我回來了！今天吃什么好菜，不能落下我的份兒！”

    嬌嬌拎了勺子從灶間出來，笑道，“不是回岳麓去了嗎，怎么又折回來了？

    “哎呀，嬌嬌！你不是太子妃了嗎？怎么還下廚！”

    周棟驚得瞪了眼睛，趕緊扭頭去看，幸好只有他一個人太興奮，打馬直接跑進來，其余家里的下人常隨都跟著周山長在后邊呢。

    這要是被人家看見，太子妃在家里像丫鬟一樣干活兒，怕是京都又有新鮮事說了。

    嬌嬌卻是不在乎，應道，“太子妃也是人啊，難道還不吃飯了！趕緊進屋，哥哥們都在呢，大師兄也來了！”

    說這話的功夫，林安已經推開了堂屋的門，笑著招呼周棟，“怎么又折返回來了，趕緊進來！”

    周棟幾步竄了進去，哈哈大笑道，“我爺爺本來打算帶我回岳麓顯擺一圈兒，半路上聽說京都發生大事，就趕緊折返回來了，結果好消息越來越多，就越走越快了。”

    “哦，山長呢，可是到了村外？”

    “一會兒就到，估計要先去姚先生那里，顧不上咱們。”

    眾人說了幾句話，嬌嬌帶了丫鬟端了點心和果茶進來，周棟路上吃不好，也是不客氣，拿起就往嘴里塞。

    眾人就笑他，“大師兄也是從北邊剛回來，可比你有樣子多了。你看看你，好像哪里來的難民！”

    周棟可是不在乎，擺手道，“我爺爺都說了，我是爛泥不不上墻。我就想說了，為什么一定要上墻啊，地上躺著不舒服嗎？”

    眾人聽得無奈，翻個白眼兒。

    嬌嬌給哥哥遞了個眼神兒，林安想了想就進屋去見老爺子。

    老爺子聽說周山長折返回來，心里不能說不喜，但到底沒了太多親近之意，不過該有的禮數還是要盡一下。

    “去請老先生和山長中午來家里吃飯吧。”

    “ 謝爺爺。”

    林安臉色有些愧疚，先前京都變故，岳麓一系雖然沒有落井下石坑害戰王和林家，但到底也是傾向于十五皇子。幸好岳麓一系不知內情，也可以說不知者不罪。

    唐風甚至也在朝堂上，為了林家開口庇護。

    但想比于唐元那般不顧忌前程，盯著京都所有人的異樣目光，一次次出入村里，只為了給林家撐腰的，這些就微不足道了。

    或者說，岳麓一系，有些對不住之前同林家的親厚。而岳麓一系，多半是聽周山長的話行事…

    如今老爺子把一切揭過，依舊邀請周山長來家里做客，就是顧念孫兒的顏面了。畢竟孫兒在岳麓讀書，總要給師門留幾分情分。

    “別多想，你在岳麓讀書，這誰也抹不去。尊師重道，我們林家這份肚量還是要有的。”

    老爺子拍拍孫兒的肩膀，又重新半靠在炕上抽著煙袋鍋兒。

    尊師重道，以后周山長就只是林家孫兒的先生，再不是先前的通家之好。若是放在以前，周山長到了村里，老爺子都會趕去說話兒，然后在一起回來喝酒吃飯，或者干脆就在老先生那里開酒席了。如今卻是不必如此了，主是主，客是客…

    林家有林家的立場，但林安同趙三生到底是周山長的弟子，等著周棟吃了半肚子點心，就一起去姚先生那里見禮了。

    顧天澤和趙三生，林安，周棟，還有林佳林禮，呼啦啦去了六個。家里只留了林保，林仁早回了京都，畢竟還有生意要照顧呢，而林園則在水生那里。

    周心秀也回去坐鎮國公府和王府了，嬌嬌如今可是名副其實的當家女主人。

    雖然丫鬟們把她當豆腐一樣，恨不得一碰就碎，什么都不讓做，但她閑不住，還是尋些輕快的活計，順道指點一下大伙兒的廚藝。

    學院里，老先生單獨使用的那個套間，這會兒燒的溫暖如春，甚至窗戶上還鑲嵌了一塊玻璃，既阻擋了冷風，又保證足夠的光線供給老先生讀書。

    窗臺上一個粗陶的罐子，插了一只紅梅，襯托著窗下書桌上的筆墨紙硯，更多了幾分文雅。

    老先生一身寬松的棉布袍子，腳下地板下燒了地龍，地板上又鋪了一淺灰色的氈毯。這般他穿著柔軟的兔毛軟鞋也不會覺得冷，反倒更舒坦放松。

    周山長踩著一雙新的軟鞋，坐在師兄對面，只覺一路的風霜寒冷，這一刻突然就沒了。

    先前怎么就沒注意過這些細節呢，他只知道林家對師兄好，今日才知道這個“好”字代表什么。

    只說這個套間，不過是師兄平日在學院的暫歇之處，林家就照料的這么細致，想必排房那邊定然更好。

    仔細想想，林家好像從來都是這樣，給他們一個好，就能輕易換到十個。

    但若是這份默契被打破，林家就會立刻變一個模樣…

    “師兄，您說，我…錯了嗎？”

    姚老先生手里端了小小的紫砂壺，慢慢倒了兩杯茶，抬眼望了師弟一眼，輕輕嘆氣，“說不上對錯，只是遵從自己的心罷了。你從小就有野心，也更喜愛名利。今日這般，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