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和師傅在太平港那邊，生活起居，一直是海女在照顧。她和小魚兒是姑侄，她們家里其他人都被海盜殺死了，是我把她們救下來的。當初小魚兒才五六個月，和嬌嬌小時候一樣，特別可愛。她被海盜扔在海里，泡得久了，發燒差點兒沒命，我喂藥把她治好了，就認了她做義女。”

    “原來是這樣啊，那個叫海女的姑娘，怎么一起回來了？”

    馮氏可不傻，一下子問到了關鍵之處，林平難得心細一次，想著妹妹和奶奶都不在，沒人給他幫忙，就沖著外邊讓道，“哎呀，娘，爺爺和爹他們還等著呢，我先洗澡換衣衫，晚上再跟您說。”

    馮氏也知道家里男人們都在等著，確實沒給他留太多空閑“審訊”兒子，只能道，“那你洗著，衣服給你門口了，我去給你先下碗雞湯面，正好昨晚燉了雞。”

    “娘，別忘了海女和小魚也沒吃呢。還有我要吃排骨燉土豆！”

    “就知道吃，等晚上家里人靜一靜再吃。你先吃面，一路餓回來，不能突然吃得太油膩，不好克化。”

    娘倆說了幾句，馮氏就去了灶間，留下林平洗涮干凈，換了干凈衣褲，一看針線居然是奶奶的，他心里就是酸澀溫暖的厲害。

    老太太也是盼著他回來吧，夾襖都給他做好備著了。

    嬌嬌等在院子里，見得哥哥出來，就拄著拐杖上前，林平方才除了暈著，就是全力應付老娘，還真沒注意到妹妹受傷了。

    他立刻就瞪了眼睛，惱道，“嬌嬌，你腿怎么了，誰傷了你？”

    嬌嬌可不想哥哥剛剛殺了海盜回來，又沖去草原殺蠻人。再說，夜嵐已經快殺到蠻人王城了，足夠給她報仇了。

    她趕緊笑嘻嘻上前應道，“哥，我是意外傷了腿，沒有誰欺負我。我有個殺海盜的大英雄哥哥，誰敢欺負我啊！”

    林平被妹妹捧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后腦勺，低聲囑咐道，“家里人都不知道呢，一會兒我再說。你就裝不知道啊，否則娘可要連你一起嘮叨了。還有，那五千兩銀子，當我跟你借的，以后我自己還，不走家里公賬。”

    嬌嬌聽得很是意外，難得自家神經粗的能跑馬的二哥，出去闖蕩幾年居然變得這么細心，安排的條理分明，簡直讓她刮目相看。

    可惜，他錯估了家里人的精明，還有海女…已經提前泄了密。

    “銀子的事好說，你若是用，我這里還有。不過你在東海殺倭寇和海盜的事，方才家里已經知道了。你也別瞞著了，與其家里人惦記你，不如你坦白了，大伙兒心里都有數。”

    嬌嬌帶了哥哥進了堂屋，林老爺子和董氏坐了主位，左右各坐了林大海四個兄弟，其余四把椅子，一把坐了林保，一把坐了林榮，一把留給林平，最挨近老爺子的一把，則是留給嬌嬌的。

    其余連同周心秀和馮氏劉氏在內，都是沒有位置的，更別說大蓮這個長孫媳婦兒了。

    這倒不是林家重男輕女，只是男主外，女主內，各有分工不同而已。

    換一件事，若是需要女人們商量家里的事情，男人們同樣不會隨便開口插話兒。

    當然，嬌嬌是個例外。雖然她比哥哥們年歲都小，但林家有 今日，她占了一半功勞。

    若說老爺子是林家的定海神針，那么嬌嬌就是神針腳下固定支撐的那幾塊海礁！

    這是林家眾人都默認的一件事，誰也不曾質疑。

    當然，這眾人里，不包括王燕。

    人的心一旦變貪婪了，心眼兒就會被堵住，變得愚蠢之極。按照王燕的想法，林家有如今的日子，都是她辛苦所得。把她安上家主的位置，她都覺得委屈…

    所以，這樣的重要時刻，根本沒有人通知她。她怕是還躲在屋子里，擔心林大河去尋她吵架呢。

    林護幾個小子，因為去了幾座學堂，跑的有些遠，趕回來也就晚一些。

    他們早就守在門口了，一見林平進來，就都齊齊沖了上去，這個拘在哥哥背上，那個抱了哥哥的胳膊，親近的恨不能咬哥哥一口。

    林平更是高興，一手一個把弟弟懶攔夾起來，帶著弟弟轉圈兒，惹得小子們都是嗷嗷叫著，歡喜的不成。

    老爺子老太太看在眼里，笑得欣慰，旁人也是忍不住跟著咧嘴。

    果凍兒這小子才兩歲，平日吃的好，胖成了小皮球一般，最是調皮不過了。這會兒就喊著，“我也要飛飛！”

    林保起身抱了兒子，直接送他摟了叔叔的脖子上。

    林平簡直成了人形旋轉木馬，就差腿上在掛兩個弟弟了。

    果凍兒小手緊緊摟著叔叔脖子，小身子拘在叔叔背上，嚇得一邊笑一邊叫，“爹，我要掉下去了，哈哈，救命啊，救命啊！”

    老兒子，大孫子，老頭老太太的命根子。

    老爺子最近總是領著重孫兒滿村溜達，待重孫也是疼愛之極，這會兒趕緊喊著，“都別鬧了，快坐下說話。”

    小子們這才意猶未盡的住了手，林護悄悄扯了哥哥下戰書，“哥，等你吃飽喝足，咱們比劃一下啊。”

    “行，讓你們幾個一起上都成。”

    林平在外三年，特別是后兩年，幾乎睡覺都要枕著長刀，可不是當初在家時候的水平了，所以牛哄哄接了戰書，又刺激得幾個弟弟嗷嗷叫，非要哥哥也見識一下他們的長進。

    好不容易坐下來，馮氏也端了雞湯面進來。

    林平直接就咽了口水，甚至來不及涼一涼，就甩起筷子大口吃起來。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家人，熟悉的院子，林平忍不住掉了眼淚，借著擦汗，又迅速抹干凈。

    爺爺說了，林家的爺們流血不流淚。他這么多年，可一直記在心里。

    待得吃完，面碗撤下去，林護忍不住就高聲問道，“南邊也知道咱們這里有蠻人犯關嗎，哥，你怎么突然回來了？”

    林大山因為兒子越過長輩，搶了話頭兒，狠狠瞪了他一眼。

    林護嚇得縮了脖子，趕緊同妹妹求救。

    嬌嬌果然靠譜兒，也是笑著問道，“哥，方才你還昏迷著，海女說你在太平港殺海盜和倭寇，還管你叫寇大哥呢，那是你的化名嗎，太平港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