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狼牙

怎么會是狼牙？

涂窈神色突然緊張，抖著手退出視頻，又連連往上翻，點開第一期綜藝。

第二期，第三期……

她一期一期地看過去。

從最初的偷肉，到后來的互相送禮，這條狗出鏡不多，卻貫穿了一整個綜藝。

“這什么規矩啊，還得實名預訂才能上來。”

“哪個包廂來著？怎么都不接電話。”

走廊那邊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是胥白。

程桑桑急促的腳步聲也跟著響了起來。

她邊走邊問：“你說羅媽怎么來了？這么遠的路，她一個人怎么過來的？你說她是不是知道涂小毛……”

說到一半，又說不下去了。

胥白嘆了口氣：“這不是很明顯嗎。”

“那怎么辦？”

程桑桑停下步子，眼睛突然就紅了：“她得多難過。”

“涂老師他們都不準備把涂小毛帶走了，你說羅媽能嗎？”

胥白愣了愣，摸了摸腦袋，一下反應過來了昨天為什么涂老師要打斷他，南柯又為什么不讓他跟仙鶴村提起涂小毛。

程桑桑一看他這遲鈍樣兒就來氣，氣得就要打他。

“要死了，你怎么這么傻，你怎么這么傻！”

胥白連連道歉：“好好好，是我錯了，你別生氣別生氣。”

“你別哭啊，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我上次不是看中了一塊地嗎，結果被我小叔搶走了！”

程桑桑：……

程桑桑突然就平靜了。

她對個傻子生什么氣。

“咔噠”一聲，門突然開了。

涂朝夕沒好氣地站著：“你倆怎么這么吵！進來！”

兩人一下噤聲，灰溜溜跟了進去。

門被重新關上，走廊里又恢復了靜謐。

……

涂窈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還記得，胥白一共見過狼牙兩次，每次都被它追著咬。

狼牙……

……小叔。

涂窈終于站不住，關掉手機，徑直往前跑。

跑出走廊，跑出電梯，跑出茶樓。

車子一路往福利院開，司機看了眼后視鏡，瞥到后座的女孩滿臉的緊張，急切，下意識地加了點速。

十幾分鐘后，車子在福利院門口停下。

涂窈用最快的速度下了車，跑進去。

跑到一半，又停了下來，喘著氣，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福利院里，狼牙被一群小孩圍著一塊兒躺在桂花樹下，身上被鋪滿了一層淡色的四季桂，尾巴尖上綁著一個可愛的狗狗發圈。

這段時間，它顯然融入得很好，和每一個小朋友都友好相處著。

涂窈平靜下來，小聲地喊了一句：

“狼牙。”

可在聽到她的聲音后，原本癱在地上的大狗立馬豎起耳朵，興奮地朝她沖過來！

撲面而來一陣濃郁的桂花香。

就好像，它喜歡著所有她愛護的小朋友們，但最喜歡她。

……

涂窈把它帶回了房間，解開發圈，摘掉零碎的桂花。

突然出聲：“認識胥白嗎？”

大狗突然一頓，眼里瞬間劃過明顯的嫌棄，不耐煩地打了個噴嚏。

涂窈想笑，又有些笑不出來。

下一秒，她繼續說：“桑桑。”

“程桑桑。”

“認識桑桑嗎？”

大狗耳朵尖微微一動，轉了過來，不經意地晃了下尾巴。

涂窈報出第三個名字。

“涂朝夕。”

大狗繼續晃蕩尾巴。

“……南柯。”

“林樾。”

隨著她報出一個又一個名字，狼牙時不時搖幾下尾巴。

除了對胥白表達出了不耐煩的情緒，它似乎對他們有著不同程度的好感。

而不管是不耐煩還是喜歡，足夠證明，它認識所有人。

蹲得太久，涂窈只覺得腦袋里的暈眩越來越嚴重。

長久的沉默里，直到狼牙也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仰起頭瞳孔好奇地望過來。

涂窈終于回過神，嘗試著最后報出一個名字。

“……胥池，”

話音剛落，狼牙圓溜溜的眼睛瞬間一亮，立馬跳起來，熟練地鉆進她懷里，腦袋拱來拱去。

它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高興。

涂窈身體微微僵硬。

過了會兒，伸出手慢慢地抱住它。

感受到她的回抱，大狗明顯更高興了，把腦袋靠在她肩膀上，呼哧呼哧的呼吸聲越來越激動。

涂窈把它從懷里撈出來，認認真真地看著它。

四年過去，它還是一條漂亮神氣的黑棕色狼狗，眼珠明亮圓潤，毛發干凈利落。

但哪怕照顧得再好，依舊能從它腳趾的裂痕和牙齒的狀態看出，這是一只上了年紀的狗。

四年的時間，足夠它從壯年邁入老年。

它和所有人一起，等了她整整四年。

……那么它的主人呢。

涂窈拿起手機，看向屏幕里亮了又暗的頁面。

屏幕上的對話枯燥又無聊。

她每天抽空發幾條狼牙的視頻，而對面，千篇一律簡短的兩個字。

謝謝。

涂窈觸摸著屏幕，一動不動。

邊上狼牙睜著圓溜溜的眼睛，順勢瞥了一眼。

眨巴眨巴眼，突然伸爪猛地拍了一把！

涂窈：！

來不及攔，一張圖片已經發了出去！

涂窈趕緊手忙腳亂地要撤回。

下一秒——

【怎么了？】

對面秒回。

涂窈點著撤回的手忽然就僵住了。

【狼牙給你惹麻煩了嗎？】

【還是心情不好，想找人說說話嗎？】

涂窈盯著屏幕，輕眨了一下眼睛。

忽然地，眼淚還是猝不及防地掉了下來。

……這個世界上，愛她的人有很多很多。

可她卻一直想要離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