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窈一直沉默著，程桑桑想了想，又換了個話題。
“聽涂老師說，你今天去福利院了。”
“嗯。”
程桑桑：“涂小毛，你還記得吧，我說過我家也建了很多福利院，有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邊上，胥白忍不住插了一句：“小卷毛，你就別幫了吧，你家那幾個金碧輝煌的福利院，沒參考意義……”
“你……”
趕在程桑桑氣炸之前，涂窈趕緊問：“小白還在醫院嗎？”
“對啊大姐，馬上就出院了，你不用擔心。”
又聊了幾句，聽兩人吵了幾句，涂窈才掛了電話。
重新打開門，客廳里，涂朝夕依舊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邊上林樾悶頭悶腦地陪著看。
涂窈牢牢攥緊了把手。
……小爹，我做什么決定都可以嗎。
110：【都可以。】
真的都可以嗎？
110【都可以。】
涂窈點點頭，“我知道了。”
……
客廳里，涂朝夕反復想起胥池說的那句話。
她很努力了，她從不欠他們……
“……林樾，除了覺得涂小毛恢復了記憶，還有其他你覺得奇怪的地方嗎？”
林樾還在看屏幕。
這檔綜藝，從開播到現在，他已經看過不下五遍。
沒跟涂小毛相認前，他跟在林景旁邊假裝不在意，見縫插針地看幾眼。
相認后，他開始正大光明地看。
他原本是不敢看的，可不知道為什么，他無法拒絕鏡頭里的這個妹妹。
他常常，會從這個涂小毛身上，想到小時候最快樂的時候那些……片段式的回憶。
所以有讓他覺得奇怪的地方嗎。
林樾下意識地點了頭：“有的。”
“涂小毛，很聰明。”
涂朝夕回頭皺眉看他：“這我知道，還要你說。”
林樾搖了搖頭：“哥，是不一樣的聰明。”
“哥，我有時候會想，一個人會有這么大的變化嗎，我沒有變，你也沒有變，為什么涂小毛會變了又變。”
“可是看到二哥也變化這么大，我就覺得可能是我想多了。”
這段時間，即便遲鈍沉悶如林樾，也會時常困惑。
可是南柯尚且會從最溫柔平和的二哥變成放火的瘋子，他有什么理由去質疑涂小毛的變化。
“所以我不敢多想。”
涂朝夕看向墻角，那兩大箱字跡混亂的練習冊。
喉頭微澀：“……如果可以多想呢。”
“你會怎么想。”
林樾小幅度地僵了一下，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
屏幕里，涂窈正在被剛回村的羅美麗追著打。
一邊哭嚎：“我洗干凈了的，我洗干凈了的！”
一邊跑出了鏡頭。
“……我會想，涂小毛是換了一個人嗎。”
“還是，涂小毛又回來了。”
……
深夜，電視黑屏，涂朝夕艱難地起身，走到主臥門口。
推開門，涂窈已經睡了，和之前一樣，挨了罵之后，總是睡不安穩，閉著眼睛，眉心也是無意識地皺著。
小小矮矮的一個，縮在被子里。
涂朝夕靜靜地盯著她……十八歲了，怎么就一直沒長個呢。
這半年好像一直都沒長過個。
他伸出手，剛要觸碰，又退了回來。
無意識地抱住頭，蹲在了床邊。
一時之間，他分不清，他到底清醒著，還是在做夢……
一片寂靜里，涂朝夕站起身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邊走邊低聲問：“你什么時候過來。”
門縫里傳來南柯的聲音：“明天。”
“咔噠”一聲，門被輕輕扣上。
床上，涂窈睜開了眼睛，幾秒后，又閉上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一道若隱若現的黑霧一閃而過。
寂靜的夜里，毫不遮掩的威壓一陣一陣地發散，吹起了瞬間狂躁的冷風。
有喃喃的聲音從風里傳來。
“……你到底還在不在。”
“原來你喜歡這樣的孩子……你一直都喜歡這樣的孩子。”
“這樣天真聰慧的孩子，優點明顯，缺點也明顯啊。”
黑霧迅速隱去，黑夜里又恢復了久違的寂靜。
……
第二天涂窈早早地醒了。
涂朝夕一從房間出來，就看到她趴坐在餐桌上，嘴里叼著一塊面包。
聽到動靜后，立刻抬頭乖乖朝他招手：“哥！”
涂朝夕忽然有些恍惚，。
看他遲遲沒動，涂窈趕緊跑過來，一把抱住他，“哥。”
涂朝夕渾身一僵，沒吭聲。
“別生氣了。”
軟乎乎的四個字一出來，涂朝夕還是忍不住了。
“一句話就能把我安慰好嗎？你不知道我為什么生氣嗎？”
說完他就后悔了。
不爭氣，還是這么不爭氣，每回都是這樣，涂小毛一服軟他就心軟！
涂朝夕閉了閉眼：“涂小毛，誰教你這么安慰人的！”
“我要聽的是這些話嗎，你……”
“哥，二哥是不是今天回來？”
“等二哥回來，我們聊一聊吧。”
還沒說完，果斷又認真的一句話立刻把他所有的心緒打斷。
涂朝夕一愣，慢慢低頭，緊緊盯著眼前的女孩。
“……真的？”
涂窈重重點頭：“真的！”
這回輪到了涂朝夕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后，看著涂窈收拾好了她的小包，換上鵝黃色的棉衣，動作迅速地穿好鞋子。
眼看就要開門離開。
“去哪兒？”
涂窈短暫思考了幾秒，“……先去看看小白。”
“先？”
涂朝夕臉又忍不住黑了下去：“今天又給你自己安排了一堆事情？”
涂窈點了點頭，“做完了，二哥就回來了。”
涂朝夕不吭聲了。
他大概能明白，涂小毛在給自己的坦白一個緩沖的時間。
“哥，我走了！”
不知道怎么，涂朝夕忽然有些心慌，“等等！”
涂窈回過頭，笑瞇瞇地望著他。
“涂小毛，我……不管你一直在怕什么，又為什么遲遲不敢跟我們開口。”
“但你要記著，哥哥們一直都……愛你。”
涂窈愣了下，嘴角重新咧了咧。
“還有，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就是半年前被全網黑，去了仙鶴村，重新見到……你。”
“……明白嗎？”
涂朝夕努力克制著喉頭的哽咽。
“因為有你，哥哥才覺得人生有了意義，”
“從頭到尾，都是你……知道嗎？”
涂窈笑意一點一點斂了起來，吸了吸鼻子：“……好！”
“……早點回來。”
“好！”
涂朝夕盯著她的背影走出房間，又走出酒店長廊。
眼看著見不到人了，他連忙回頭，快步走進套房，在落地窗前停下。
幾分鐘后，涂窈跑出了酒店，就像她每一次出門一樣，跑跑跳跳地沖，再安安靜靜地等在路邊。
沒一會兒，她攔下了一輛車鉆了進去。
涂朝夕紅著眼，盯著已經空曠的地面，揉了一把忽然跳得激烈的心臟，久久沒有回神。
直到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林樾打開門一看，是南柯。
“二哥，你怎么來得這么早！”
涂朝夕立刻轉身。
門外，南柯風塵仆仆，少有的狼狽。
他手里拿著一沓厚厚的文件，語氣前所未有地凝重。
“……哥，這個世界上有過兩個涂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