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直到傍晚,八阿哥的馬車才緩緩停在了宅門前,下人們默默伺候著,連喘氣聲都不敢有。
胤禩并非在長春宮被為難了那么久,四哥真如約定好的,才一盞茶功夫就以國事為重將他叫走了。
自然臨走時,換得惠妃一句譏誚:“怎么,又和老四好上了?”
那之后,胤禩便忙于各種事務,四哥雖勸他早些回去,但說了一回沒再接著勸,想來所有人都明白,他并不喜歡回這個家。
但家,終究是要回來的。
“貝勒爺,福晉正醒著,還吩咐廚房做了飯菜,請您去正院里用晚膳?!?/p>
“張格格呢?”
站在中門下,胤禩猶豫著該去哪里,聽得霂秋正在等他,卻沒來由地關心起了張氏。
“格格在院里,一切安好?!?/p>
“安好?”
“奴才不敢扯謊,福晉這些日子,當真沒為難誰。”
胤禩長長一嘆,往他們夫妻的院子來,但走到院門前,又吩咐:“去給九阿哥傳話,讓他來見我,人到了先送去書房等著。”
“是。”
然而,令胤禩意外的是,他沒有見到憔悴晦暗、自怨自艾的妻子,霂秋不僅沐浴更衣穿戴齊整,更是笑盈盈地站在門里等他,見著面問的是:“可有給我捎天津的白皮兒點心回來?”
胤禩愣了一愣,回過神才道:“帶回來了,他們放哪兒了?”
八福晉說:“先吃飯吧,外頭再好,也不如家里的飯菜適口。來人,打水伺候貝勒爺洗手?!?/p>
眼前的一切,和胤禩所想的不一樣,直到拿起筷子,他依然有些恍惚,為了證明自己是清醒的,到底是放下了筷子。
“不餓嗎?”
“有些話,我們還是說明白的好?!?/p>
胤禩看著妻子,八福晉也沒避開目光,只是繼續為他盛湯,放下碗后道:“你說,我聽著?!?/p>
稍稍調整情緒,胤禩道:“胤禟兩口子很早就發現,你送去的安神枕有問題,那時候我才意識到,是什么原因造成你滑胎。可事情已然發生,我不愿你背負愧疚和罪過,因為由始至終,受苦的人是你。你若怪我不告訴你,我認,但這件事里里外外,你我并沒有做錯什么。”
八福晉頷首:“咱們算是想一塊兒去了,惠妃她一貫刻薄我們,會被扣上那樣的罪名,會被潑臟水,并不值得奇怪。至于宜妃,她一心想著自己的兒孫,也是人之常情。至于我……”
“霂秋。”
“我若有罪,已然得到了最重的懲罰,可我何罪之有,你若寬恕我原諒我,我便安心了,除了你,我無需對任何人有交代?!?/p>
胤禩不禁抓了霂秋的手,他們夫妻終于有了一次靈魂深處的默契:“事情過去就過去了,我們誰都別放在心上,好好養身子,就連皇阿瑪都說,你沒有做錯什么,你只是受了苦,還沒人疼?!?/p>
八福晉不免意外:“這是皇阿瑪說的話?”
胤禩點頭:“皇阿瑪對我,還是小時候那樣,他能想起我時,還是很在乎我的?!?/p>
八福晉有些聽不明白:“這到底是在乎,還是不在乎?”
胤禩苦笑:“我也說不清楚,我只知道,倘若有一天太子和四哥他們遭遇不測,我可以頂上,但只要他們在一天,我想要的,就只能靠自己去搶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