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行進(jìn)不到二里。
一股混雜著焦臭、血腥與油脂燃燒氣味的熱浪,迎面撲來。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里是軍營,分明是一座剛剛噴發(fā)的火山,而巖漿,便是那無盡的火海與奔流的亂兵。
無數(shù)營帳化為沖天火炬,火借風(fēng)勢,風(fēng)助火威,吳越大營已經(jīng)成了地獄。
火光映照下,是數(shù)不清的人影在狂奔,在慘叫,在毫無章法地互相劈砍。
不少吳越兵卒身上著火,沒跑出幾步就撲倒在地。
而另一邊,幾個人正圍著一個穿著軍官服飾的人亂刀捅刺,狀若瘋魔。
混亂,極致的混亂!
“他娘的……”
獨(dú)眼龍咂了咂嘴,“這啥情況?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張小蔫也探著腦袋,一臉懵:“反反反反反了?”
“頭兒,咱們幫誰?”獨(dú)眼龍問道。
“幫個屁!”胡大勇罵道,“哪邊是反了的?上去一通亂砍,砍錯了咋辦?”
“要不……咱們先看看?”
胡大勇沉默下來。
他戎馬半生,見過潰敗的,見過嘩變的,但從未見過如此規(guī)模、如此徹底的內(nèi)亂。
這不像是簡單的嘩變,更像是兩軍在進(jìn)行一場不死不休的血腥廝殺。
就在這時,大營內(nèi)終于有人注意到了他們這支隊(duì)伍。
“援兵!是左衛(wèi)的援兵來了!”一聲凄厲的呼喊響起。
緊接著,黑壓壓數(shù)百名吳越兵卒,連滾帶爬地朝著他們這邊沖了過來。
“列陣!”胡大勇厲聲喝道。
“嘩啦——!”
身后的步兵令行禁止,幾乎是瞬間便組成了槍盾陣,對準(zhǔn)了沖來的方向。
然而,預(yù)想中的沖擊并未發(fā)生。
沖在最前面的那群吳越兵,一邊跑,一邊將手里的兵器扔在地上。
更有甚者,幾個人手里高高舉著血淋淋的人頭。
不等眾人反應(yīng)過來,那數(shù)百人便在陣前數(shù)十步外跪倒在地。
“我們投降!我們是真心投降的!”
“我們殺了叛亂的軍官,特來投誠!求將軍收留!”
喊聲此起彼伏。
整個戰(zhàn)場,仿佛安靜了片刻。
鐵林谷和左衛(wèi)的將士面面相覷,一個個都傻了眼。
這就……降了?
獨(dú)眼龍湊到胡大勇身邊:“頭兒,咱們這……是不是來得太是時候了?這買賣,好像有點(diǎn)太劃算了。”
胡大勇盯著那片跪倒的人群,大嘴“嘿嘿嘿”咧了起來。
劃算?
這他娘的,是天上掉餡餅了!
他正要開口收下這份天大的功勞:“你們——”
遠(yuǎn)處,傳來一陣異樣的震動。
緊接著,那沉悶的顫栗化作了滾滾而來的轟鳴。
所有人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
“轟隆隆——”
成百上千匹的戰(zhàn)馬在奔騰,鐵蹄震裂大地!
由遠(yuǎn)及近,越來越響,越來越重。
“頭兒,這餡餅……”
獨(dú)眼龍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他娘的好像有毒!”
胡大勇的心,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前一刻還在云端,這一刻便墜入深淵。
步兵,他們是純粹的步兵!
在平坦開闊的野外,面對騎兵的沖鋒,那就是一群羔羊!
這是吳越軍的陷阱?
用幾百個降兵做誘餌,引他們出城,再用騎兵一舉殲滅?
好毒的計(jì)策!
“變陣——!”
胡大勇咆哮一聲,“長槍向外!頂住!給老子頂住!”
左衛(wèi)的將士們徹底慌了神。
剛剛放松下來的神經(jīng)瞬間繃斷,陣型在慌亂中變得七零八落。
甲胄碰撞聲,軍官的呵斥聲,士兵的驚呼聲,混雜在那毀天滅地般的馬蹄聲中,蒼白無力。
而那些跪在陣前的吳越降兵,也愣住了。
什么情況?
混亂之中,唯有鐵林谷的五百精銳,還維持著陣型。
五百人迅速結(jié)成一個緊密的圓盾陣,將刀尖從盾牌的縫隙中刺出,死死地釘在原地。
旁邊是沖天而起的烈焰,將半邊天都燒得通紅。
眼前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吞噬著一切光亮。
沒人知道,那黑暗中即將沖出的,究竟是輕騎兵還是重甲騎兵。
若是后者……胡大勇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就徹底完了,什么盾陣刀林,在重騎面前就是一層窗戶紙。
他心中涌起無盡的悔意。
悔不該貪功冒進(jìn),更不該違抗大人的軍令!
馬蹄聲如滾雷,越來越近,震得人耳膜發(fā)麻,心臟狂跳。
“把盾頂住——!”
胡大勇用盡全身力氣,發(fā)出最后的咆哮。
“殺——!”
鐵林谷五百戰(zhàn)兵齊聲怒喝,聲震四野。
所有人壓低身形,肌肉繃得如同鐵塊,準(zhǔn)備迎接那足以粉身碎骨的沖擊。
黑暗中,第一道黑影猛然躍出火光的邊界!
黑甲,黑馬,還有一個……黑黢黢的人影?
胡大勇眼珠子差點(diǎn)瞪出來。
“大……大大大……”張小蔫那標(biāo)志性的結(jié)巴尖叫,后面的字怎么也吐不出來。
沒等眾人反應(yīng)過來,那潮水般的鐵騎已經(jīng)到了近前。
然而,驚天動地的撞擊并未發(fā)生。
鐵騎洪流從他們陣型的兩側(cè)分流而過,有人在馬上哈哈大笑。
獨(dú)眼龍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其余的將士們,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個個幾乎虛脫。
胡大勇愣了足足兩息,這才看清為首那匹神俊黑馬背上的人影。
“大人!!!”
他猛地?fù)淞松先ィ话驯ё★L(fēng)雷的大腿。
風(fēng)雷嫌棄地刨了刨蹄子,往后退了兩步,竟沒能甩開這個狗皮膏藥。
它煩躁地低頭,一口叼住胡大勇的后脖領(lǐng),隨口就給扔到了一邊。
“哎喲!”胡大勇摔了個結(jié)實(shí),連滾帶爬地又湊了過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哭嚎道:“大人啊!我滴親大人!您來怎么也不提前吱一聲,差點(diǎn)把魂兒給嚇沒了!”
林川哭笑不得。
他們大老遠(yuǎn)早就看到了胡大勇他們,所以才迎著過來。
哪知道他們在暗,胡大勇在明,倒是把三千步兵嚇得不輕。
不過鐵林谷戰(zhàn)兵們的那股子狠勁兒,看著真是爽得很。
“大人!林大人!”
原本跪在地上的降兵們,方才也嚇得要死。
此刻見了馬背上的林川,一個個頓時精神抖擻起來。
一名渾身是血的漢子,提著頭顱沖到馬前,“噗通”一聲跪下,高高舉起首級:
“大人!吳越軍千戶趙同,試圖彈壓作亂,已被我等斬殺!”
“大人!這是百戶的腦袋,有腰牌作證!”另一個漢子喊道。
林川看了一眼幾顆腦袋,有掃了眼跪了一地的降兵,點(diǎn)點(diǎn)頭。
“干得好!”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燃燒的大營中,
“傳令,所有歸降之人,割左袖為識別,隨我殺進(jìn)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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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4章,驚魂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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