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勇杰魁梧的身影被眾人圍著,這大冷的天那人卻將身上的衣服褪得只剩一見短袖,露出盤虬這青筋的粗壯手背,還有如同熊瞎子一樣的后背,腰肩同寬,布衣難以掩蓋他分明的線條。
他擺出架勢,一腳踏在泥地,夯實的下盤功夫在黃土上揚起煙塵,再抬腿的時候宋鐵清晰地看見一個深約半寸的腳印。
只見他打出幾個漂亮的把式,兩個磨盤就像菜碟一樣在,隨著他舞動的手腳翻飛,惹得圍觀的路人一陣陣驚嘆。
“你們兩去太白山飯館點五個菜等我,今天是好日子咱吃好點。”宋鐵把韁繩交給張八條。
還沒等張八條答應,肖九萬就興奮地嚎叫一聲答應,讓張八條忍不住踹了他一腳。
宋鐵則站在原地,觀賞著洪勇杰的表演。
約莫兩分鐘之后,洪勇杰拿起旁觀的破布擦了擦汗,一個看著身形也十分魁梧的男孩把銅鑼平拿,在圍觀的圈子里走了一圈。
“叔伯姨嬸,看得過癮就賞個飯錢吧。”
這孩子走到哪兒,哪兒的人群就飛速散去,好像躲瘟神一樣,不一會兒眾人就散盡了,孩子舉著銅鑼有些落寞。
宋鐵認得這個男人,之前的二八大杠就是他給的,也跟他用剩下的魚換過東西。
“哥哥,賞點吧。”
男孩舉著銅鑼湊到宋鐵跟前,討好地笑著,里頭只有幾張毛票,估計不少還是他自己放進去的彩頭。
宋鐵掏出一張大團結,放了進去,孩子的眼睛瞪得溜圓,怔怔地站在那里。
“咋了,等下我就反悔了哦。”宋鐵摸了摸他的頭。
聽聲音這孩子年歲不大,但是身高卻差不多到宋鐵的肩膀,這體型面相,應該跟那個壯漢是父子。
“不行,到我鑼里就是我的了。”孩子把銅鑼一收,舉著錢沖向壯漢,“爸!爸!好多錢!”
壯漢疼惜地擰了擰孩子的臉蛋,“嚷嚷什么,謝過人家沒有?”
“謝謝哥哥!”孩子燦爛地沖宋鐵笑了。
壯漢卻拿著錢走了過來,想把錢還給宋鐵。
畢竟他偷過宋鐵的東西,內心本來就有愧,再拿人家這么多,晚上就要睡不著了。
“兄弟,太多了,我們不能要。“
孩子有些不開心地看著自己老爸把到手的錢送回去,那可夠他們吃上半個多月的。
“你不要那就不給你了。“
宋鐵把錢接過,朝孩子招招手,“小伙叫啥名字。“
“洪濤!“雖然錢被收了回去,但是這個大哥的善意還是讓一路上被冷眼相待的洪濤覺得親近,隨意十分響亮地回應。
“洪濤,這錢就給你了,別給你爸了哦。”宋鐵晃晃手上的大團結,洪濤興奮地沖了過來,卻被洪勇杰攔下來了。
“小濤,這么多咱不能要。”
“哦。”洪濤的感覺很憋屈,縮回了手。
見壯漢那么堅持,宋鐵也不好堅持,把大團結收了回去,遞出一塊錢,壯漢還是搖頭。
宋鐵又掏出了兩毛錢,壯漢依舊搖頭。
“這可是我身上最小的票子了。”宋鐵無奈笑笑,洪勇杰看了看一臉委屈的兒子,無奈點點頭,讓他把錢收下。
十塊變兩毛,洪濤顯然不是那么開心。
“兄弟你怎么稱呼?”宋鐵想起來打聽人家名字來了。
“洪勇杰,兄弟你呢?見了好幾次了,也沒記得問。”
“宋鐵。”
互通姓名之后,兩人一時找不到話題,空氣陷入了短暫的沉靜。
洪勇杰是小偷碰上了主家的尷尬,宋鐵則是覺得對方的身形十分有壓迫感。
他心里想著早知道把圓滑的張八條留下了。
“之前練過武?”宋鐵看著他身上的肌肉,福至心靈,找到了話題的切入口。
“對。”
“看出來功夫不錯呀。”
“這身功夫有啥用,現(xiàn)在都有槍了,武功再高,一槍一個…”
“不至于,很快上頭就要收槍了。”
“你怎么知道?”
洪勇杰一問,宋鐵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只能含糊地說:“聽到了些內部消息。”
“就算如此,這功夫也沒用了,我也沒別的本事,干體力活也因為沒戶口身份,沒主家要。”
“可不能這么說,我缺個護院的,兄弟你有興趣?”
宋鐵是見過自己家里被流氓闖過門的,對面還住一家潑皮,要是講不通道理,還可以跟他們講講拳法。
洪勇杰聞言眼睛一亮,但是眼里還有一絲猶豫,回頭看了看自己一個模子出來的兒子。
“兄弟你給機會,我也不是不想去,但是有些事我要說清楚,錢可以少一些,但是得管飯。“
宋鐵一聽,知道這個漢子在猶豫什么,兩個熊一樣的男人,干飯估計得用搪瓷盆,想必吃怕過不少主家。
“兄弟我家里別的東西不多,糧還是管夠的。”
他再次仔細打量起洪濤,面目青澀,但眉眼之間的英氣已經初見端倪,筋骨結實,十足的練家子。
很有武打巨星的潛質。
宋鐵微微一笑:“管飽,洪濤的飯我也管上,你們兩父子一起照應,應該沒人敢闖我家院子了。”
“真的?!”本來耷拉著腦袋的洪濤沖過來就一個熊抱把宋鐵裹住,讓這相較而言比較瘦弱的青年有些喘不過氣。
“洪濤,你在宋鐵叔家里也不能白吃飯,也得干活。“洪勇杰拼命壓著嘴角。
“我年紀也就比洪濤大一些,叫哥就行。”這么原地加輩,宋鐵有些遭不住。
“還是叫叔吧,尊重些。”
看得出來洪勇杰的脾氣很拗,宋鐵也不再堅持,算是默認了。
“濤,給你鐵叔耍幾個。”
話音未落,洪濤沉腰坐馬,雙臂環(huán)抱那巨大的石磨盤,怒吼一聲將起,隨手一翻穩(wěn)穩(wěn)拖住。
十幾秒之后輕巧放下,整個過程十分絲滑。
雖然洪濤臉色有些漲紅,但是對一個半大青年來說已經是壯舉了。
“行了,別折騰洪濤了,勇杰哥你的工資每月五十,洪濤二十,管飯,管飽,等下回去順路,就上我馬車吧,先跟我去吃飯,給你們點了。”
“好耶!”洪濤開心地跳了起來,洪勇杰正要推辭,但是他腹中響如擂鼓,只能無奈點頭。
“那就叨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