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委員等人都是鎮黨委口的人。
此言一出,會議室眾人立馬被分成旗幟鮮明的兩派:一派以洪書記為首的黨委口,另一派以秦海忠為首的政府口。
秦海忠是本地人,又在洪合鎮當了多年的領導,大家背地里叫一聲“土地爺”他絕對受得起。
洪書記雖是一把手書記,卻是個在本地沒什么根基的外來戶,因此他一直跟秦海忠保持和諧。
萬萬沒想到今天會議一開始,兩撥人壁壘分明拉開了架勢。
洪書記剛想站出來打圓場,看見秦海忠拉長一張臉說:
“招商引資是全體領導班子成員的事,絕不是我們政府口必須負責的工作,各位要是撂挑子,我也撂挑子,反正這么重的招商任務指望政府口幾個人肯定完不成。”
秦海忠這番話讓洪書記心里很不痛快。
但他不敢跟秦海忠翻臉,因為從表弟章勇成口中他多少了解秦海忠這個土地爺的手段。
腦子轉動的功夫,洪書記目光落在坐在那一言不發的副鎮長黃一天身上,問:
“黃副鎮長,你以前協助丁三強副書記負責招商引資,對今年的招商任務你有什么想法?”
黃一天已經坐了兩個月的冷板凳,這是洪書記這兩個月來跟他說的頭一句話。
他面無表情看了對方一眼:
“洪書記,我現在不分工任何工作,等同于一個普通辦事員,所以招商引資什么的跟我無關。”
洪書記的臉一秒紅成關公。
秦海忠在會議上當著那么多人的面給他甩臉色他不敢得罪,但黃一天區區副鎮長也敢沖自己擺臉色?
“黃一天你這什么態度?”
“干部要講政治,你是副鎮長,怎么能說這件事跟你無關?”
“你這是典型的不作為必須改正!”
面對洪書記的批評,黃一天憋了整整兩個月的怨氣終于忍不住發泄出來:
“洪書記不會忘了吧?是你親口指示不給我任何分工,現在又是唱的哪一出啊?憑什么你叫我不分工我就得執行,突然異想天開問我招商引資工作我就得回答你?洪合鎮的規矩是你定的?”
面對黃一天鋪天蓋地的怒火,洪書記氣得臉上神色變了又變,最后定格在一臉鐵青色。
自打洪書記來洪合鎮走馬上任,還是頭一回在領導班子會議上被人指著鼻子沒皮沒臉叫囂。
他知道在這種時候絕不能退讓半步,否則自己身為一把手領導威嚴何在?
“啪!”
洪書記一拍桌子沖黃一天厲聲呵斥:
“不管怎么說你也是黨員,你怎么能如此不懂大局?領導班子會議上公然跟一把手對抗,這就是你的工作態度?”
洪書記越說越氣,轉臉對坐在一旁的紀檢書記方曉慧下達指示:
“方書記,你立刻以書面報告形式向縣紀委領導匯報,黃一天剛才的言行到底是不是不稱職?到底該不該調整走?”
方曉慧以前也在黃一天身上吃過虧,因為知道黃一天和周雅琴的關系一直把怨氣埋藏在心底。
后來聽說黃一天和周雅琴已經分手,她便開始找機會對其報復,卻不料洪書記一來就剝奪了他的分工,讓她想找對方的差錯也無處下手。
這次終于等來了好機會!
“洪書記請放心,這件事會后我立刻形成書面材料向縣紀委領導匯報!”方曉慧斬釘截鐵。
領導班子會議頭一回草草結束。
所有人都看出洪書記和秦鎮長因招商引資一事心生罅隙,倒霉的黃一天卻成了洪書記的出氣筒。
朱靜雯聽說黃一天在領導班子會議上的遭遇,替他不平:
“洪書記也太欺負人了!”
“打壓你的時候一句話讓你坐了兩個月的冷板凳,指望你做事的時候就擺出領導的派頭壓人。”
“我看他就是存心報復!”
聽到“報復”兩個字從朱靜雯嘴里說出,黃一天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洪書記上任這兩個月,連洪合鎮街頭一只狗都知道自己被他不待見,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熬出頭啊。
這樣一想,又覺得方曉慧把自己告到紀委也好。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何必留在洪合鎮當洪書記的出氣筒?
想到自己可能要被趕出洪合鎮,黃一天腦子里盤算了一番手里的工作。
“朱副科長,飼料廠老王反映的問題解決沒有?”
提起這事,朱靜雯一拍腦袋懊惱不迭:“你不說我差點忘了,剛才接到老王電話說要當面向你反映情況。”
黃一天本想說自己現在是“閑人”,老王向自己反映情況也沒用。
但又想著飼料廠是老領導丁三強一手扶持起來的項目,就算自己要離開也得站好最后一班崗。
說曹操曹操到!
黃一天和朱靜雯兩人剛聊到老王,人已經到了。
“黃副鎮長,朱副科長,正好兩位都在,麻煩兩位快幫我想想辦法吧。”
看著老王一臉焦急表情,黃一天心中一沉。
“老王你別著急,有什么事慢慢說。”
“能不著急嗎?聽說鎮政府洪書記和秦鎮長已經同意紅旗化工在飼料廠旁邊另建新廠,這樣一來我的飼料廠必定損失慘重,我要求鎮政府賠償我所有損失。”
老王這番話確定了黃一天心里的擔憂。
當初胡老板看中了飼料廠旁邊那塊地,提出將化工廠搬遷到飼料廠旁邊被黃一天嚴詞拒絕。
后來發生車禍案,又被新官上任的洪書記打壓失去了權力,黃一天自顧不暇卻依舊擔心胡老板陰謀得逞。
他萬萬沒想到:
胡老板竟有本事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搞定了洪書記和秦鎮長,讓兩位主要領導點頭同意化工廠搬遷到飼料廠旁邊?
老王一把抓住黃一天胳膊,滿臉憤怒道:
“黃副鎮長,這位洪書記根本不把投資商的死活放在眼里,如果紅旗化工搬遷到飼料廠旁邊,我會立刻要求鎮政府賠償損失并放棄投資。”
投資了幾個億的飼料廠剛剛走上正軌,卻要被洪書記那幫唯利是圖的領導被逼放棄投資?
這一幕讓黃一天痛心疾首。
朱靜雯見黃一天沉默不語,在一旁催促:
“黃副鎮長您倒是說句話啊,飼料廠項目是您和丁副書記一手扶持起來的企業,現在企業發展勢頭那么好,紅旗化工要是搬過去,那么好的企業就徹底毀了!”
黃一天抬起頭,看到朱靜雯和老王都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盯著自己,心里說不出的復雜滋味。
思來想去,他實在做不到眼睜睜看著飼料廠被毀熟視無睹。
“老王!”
“誒。”
“我現在就是鎮政府一閑人,隨時可能被人趕出洪合鎮,要想阻止紅旗化工搬遷,保住飼料廠還得靠你自己。”
“.…..”
老王聽出黃一天話里有話,卻沒完全聽明白。
“黃副鎮長,您能不能說清楚點,我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只要你能幫我保住企業,叫我做什么都行。”
一向高傲的老王在關乎企業生死關頭的大事上臉上露出從未有過的凝重,看向黃一天的眼神充滿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