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博海還想辯解,“真是胡曉花唆使我干的,不信您把胡曉花叫過來我愿意跟她當面對質。”
吳曉樹忍不住痛苦扶額。
他當初怎么就信了這個沒腦子的賈博海?
“賈博海你給我聽好了。”
吳曉樹伸手指著賈博海,表情嚴厲:“幾份投資協議是不是你擬定并代表洪合鎮政府與企業簽約?”
賈博海:“是我簽約但是……”
吳曉樹不耐煩:“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是不是你簽約?”
賈博海垂頭喪氣:“是。”
吳曉樹:“協議上的條款是不是你親手擬定?”
賈博海一臉冤枉:
“我承認我審核不嚴,但合同都是胡曉花說什么我就做什么,牛勇當時也在場,不信你可以問牛勇,我真是聽了胡曉花的話才會同意簽合同。”
理智來說,吳曉樹相信賈博海沒騙自己。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眼下不是追根究底的時候,最重要利用賈博海的愧疚幫自己擺脫責任。
“我今天找你來,主要想跟你說一下這件事該怎么解決最有利。”吳曉樹實在沒時間跟賈博海贅舌,索性直奔主題。
“據我所知,舉報你的人是副鎮長黃一天。”
吳曉樹話音剛落賈博海雙眼忽變猩紅,“王八蛋!他明明親口答應我不會追究居然出爾反爾?”
賈博海的話往吳曉樹眼神一凜。
他倒是沒想到賈博海和黃一天之間還有另一段故事,但他現在沒空聽。
“賈博海你給我聽好了,現在紀委調查這件事必須有人被處分,與其你我一損俱損,倒不如你一人把所有事情承擔下來,最好能拉上黃一天墊背,無論如何咱們不能全軍覆沒,否則豈不是正中黃一天的詭計?”
賈博海顯然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他恨不得立刻拿把刀沖進黃一天辦公室當面質問,“你為什么言而無信?”
吳曉樹見賈博海沒吭聲,繼續說:
“黃一天最近跟那個酒店老板周雅琴走得很近,要是讓他跟周雅琴成了,咱們以后的日子恐怕更不好過。”
賈博海咬牙切齒:“鎮長您說要我做什么?只要能讓狗日的黃一天付出代價,您叫我做什么都行!”
吳曉樹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招招手示意賈博海耳朵湊過來,一只手附在嘴邊小聲說:
“反正這次的處分你是躲不過了,既然如此不妨趁機想辦法讓周家人看清黃一天的小人嘴臉,只要拆散了黃一天和周雅琴,等同于從根子上斷了他的去路。”
賈博海滿眼恨意點頭。
黃一天并不知道自己正被人記恨,此時他正在紅旗化工跟胡老板商談企業搬遷事宜。
胡老板提出:
“紅旗化工新搬遷的廠址必須符合幾個基本條件,首先是交通方便,其次是新廠房面積足夠寬闊,另外廠址距離老百姓生活區要遠。”
綜上幾個條件,他提出:“飼料廠旁邊那塊地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符合要求,希望鎮政府領導考慮。”
話剛說完被黃一天拒絕:
“那塊地已經預留給新招商的汽車組裝廠,再說那塊地鄰著飼料廠,不適合在旁邊建化工廠。”
胡老板聞言不悅:
“既然暫時找不到合適的新廠址,還請黃副鎮長同意化工廠恢復生產,等新廠地址確定再停工搬遷。”
黃一天自然不會同意。
他提出:“洪合鎮最北面有個圖山溝,四處荒涼無人煙,化工廠搬遷到那里最為合適,不知道胡老板意下如何?”
胡老板想也沒想便拒絕:“那地方交通不便,我不同意。”
雙方因為新廠址確定在那唇槍舌戰談了許久也沒能統一意見,倒是各自添了一肚子氣。
黃一天覺得胡老板存心找茬。
胡老板覺得黃一天故意報復。
兩人心里各有一本賬,彼此看對方都不順眼,談了足足一下午連茶水都沒顧得上喝,愣是沒談出半點成果。
黃一天覺得這樣談下去沒什么意義。
于是對胡老板說,“咱們彼此都冷靜冷靜,你可以把你希望搬遷的廠址寫下來,明天咱們再商討。”
胡老板板著臉應聲。
黃一天一走,胡老板身邊的下屬一個個沖著他背影咬牙切齒,“什么狗屁玩意?仗著當個副鎮長就仗勢欺人!”
下屬憤憤不平說:
“老板,咱們辦廠這么多年什么樣的牛鬼蛇神沒見過?我看這個黃一天就是嫌錢少,大不了咱們再多送點錢給他,保管叫他干啥就干啥。”
胡老板卻搖搖頭:
“你不懂,這家伙心思深著呢,再送錢給他萬一再被他上交紀委,咱們豈不是竹籃子打誰一場空?”
下屬:“我就不信這世上有人不愛錢的!”
胡老板盯著黃一天漸漸遠去的背影長嘆一聲說,“不是不愛,是不信任咱們,要想讓他變成咱們的一條狗,得想別的法子才行。”
下屬:“您說,只要您說出來我立馬去辦。”
胡老板看一眼下屬,像是終于下定決心:
“你打電話給吳鎮長,就說我今晚請他吃飯。”說完又強調,“告訴他,今晚只有我和他兩人。”
下屬心里大概猜到胡老板這個節骨眼上私下約吳曉樹一起想辦法對付黃一天,趕忙掏出手機打電話。
第二天一早。
黃一天接到胡老板電話,說是,“我已經想好新的廠址在什么地方,麻煩黃副鎮長過來面談。”
接到電話,黃一天立即騎上小電驢趕往化工廠。
夏季正是草木旺盛的季節。
鄉間小路旁大半人高的雜草簇擁著中間高高的梧桐樹,飽滿的樹葉一層層疊成傘狀,遮住了散發炙熱的陽光。
鎮政府距離紅旗化工廠約六公里。
黃一天騎著電瓶車行駛在水泥路面上,沒有紅綠燈的鄉間公路人車混雜,偶爾還會從岔路口躥出一頭牛羊牲畜。
為了安全起見,黃一天騎車速度很慢,盡量行駛在道路最右側。
眼瞅著很快要到達紅旗化工廠大門口,經過一個路口的時候黃一天習慣性減速。
卻突然從路口沖出來一個身心佝僂的老婦人一頭栽在他面前。
“吱嘎!”
一聲急剎車后,黃一天滿是狐疑看了一眼躺在距離電動車前一米遠的老人,一時竟有些猶豫,“到底該不該上前攙扶?”
他以為這人是碰瓷。
卻不料還沒等他腦子里做出決定,旁邊路口再次躥出來一幫人。
為首四十出頭的壯漢,不顧躺在地上的老人正呼天搶地哭喊,上前一把抓住黃一天衣領怒喝:
“你撞了我老媽還想跑?”
說完不等黃一天做出反應,沖著身后大手一揮扯著嗓子喊,“快來人啊!出車禍了!快抓住這家伙!”
剛才還沒幾個人的鄉間公路上突然一下子冒出來好多人,這幫人迅速把被壯漢拎在手里的黃一天圍在中間。
有人撥打110,有人撥打120,有人上前指著黃一天的鼻子怒氣沖沖罵他,“道德敗壞撞了人還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