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快明白了一件事:連局長都要禮讓三分的人豈是自己得罪的起的?
李科長腦子轉得很快。
看到局長正在調撥人手去洪合鎮做檢測,連忙上前一步主動請纓:“局長,我去吧,我一定拿出最專業的檢測數據。”
局長聞言先看了黃一天一眼,見他一臉冰霜當即一把甩開李科長抓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厲聲呵斥:
“縣紀委最近正在嚴查機關單位工作人員作風問題,你居然在風口浪尖上公然違規還把人往外趕?你就等著被處分吧!”
說完,一把甩開李科長,看也不看他一眼。
李科長慌了!
早知現在,他之前說什么也不會答應幫老熟人賈博海的忙。
他恨透了一個電話把自己推落火坑的賈博海,在心里詛咒他祖宗十八代都不解氣。
在局長的直接干涉下,黃一天很快帶著一個檢測團隊返回洪合鎮。
消息傳到吳曉樹耳朵里,他大吃一驚。
趕忙打電話問賈博海,“檢測團隊怎么來得這么快?”
賈博海也是一頭霧水。
轉手打電話給李科長,對方卻關機了。
檢測團隊的到來讓胡老板坐不住了。
“檢測的專家真來了?”
“有人親眼看見確實來了。”
聽完下屬的回答,胡老板一腦門子黑線。
他立刻給靠山打電話:“怎么能讓人來檢測呢?萬一檢測結果出來,豈不是很麻煩?”
電話那頭的人答復:“你先別著急,我會想辦法。”
很快。
檢測結果顯示:養殖戶魚塘里的水和紅旗化工排出的污水成分一致,這也是直接導致魚塘死魚成堆的原因。
拿到檢測結果后,黃一天第一時間去找紅旗化工胡老板。
向他提出兩點要求:首先是賠償養殖戶的經濟損失;其次紅旗化工立刻停產,在排污沒達標之前不準開工。
胡老板對他提出的兩個要求一臉不屑。
他反問:“黃副鎮長,你憑什么說魚塘的死魚跟我化工廠的污水有關?你哪只眼睛看到化工廠的污水排放到魚塘里了?”
黃一天把檢測報告拍在他面前:“檢測結果證明魚塘水的成分和化工廠污水成分一模一樣,難道這還不能證明嗎?”
胡老板狡辯:
“魚塘的水和化工廠的污水成分一樣就能證明污水是我的企業污水嗎?附近的化工廠又不是只有我一家,憑什么抓著我不放?”
“再說了,萬一有人故意陷害紅旗化工,在魚塘里下了跟紅旗化工也一模一樣成分的毒水,難不成這種無妄之災也要算到紅旗化工頭上?”
胡老板的無賴嘴臉讓黃一天大開眼界。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
僅憑手里的檢測報告就斷定魚塘出問題一定是紅旗化工的責任的確不夠縝密,畢竟附近的化工廠不止紅旗化工一家。
除非找到紅旗化工往魚塘里偷排污水的證據!
胡老板像是掐準了黃一天根本不可能找到紅旗化工偷排污水的證據。
一臉輕蔑道:
“如果你能找到紅旗化工往魚塘偷排污水的鐵證,不僅養殖戶的損失我認賬,你也可以隨時讓化工廠停工,但你要是沒有證據,就憑著一張檢測報告就想拿捏我,那就是誣陷,我要投訴你!”
兩人的談話不歡而散。
回到鎮政府,黃一天把相關情況向鎮長吳曉樹匯報,希望吳曉樹能同意對紅旗化工實施強制停產。
黃一天說:“吳鎮長,只要紅旗化工還在生產,就會有更多的養殖戶遭受損失,我們絕不能讓事態繼續惡化,請您務必同意先采取強制手段讓紅旗化工停產。”
吳曉樹身體懶洋洋靠在老板椅上,看著一臉著急的黃一天心里無奈嘆了口氣。
就在剛剛,他接到老領導電話,要求他,“務必保護好紅旗化工,絕不能讓企業家流汗又流淚。”
他當時就明白了:
紅旗化工的胡老板網撒得很大,不僅是洪合鎮的主要領導長期享受其“特殊福利”,而且連縣領導也享受了福利。
當官嘛,與人方便與己方便。
吳曉樹實在搞不懂:
養殖戶的魚死了跟你黃一天有什么關系?又不會讓你每個月工資少一分錢,干嘛非得為了那些個養殖戶跟紅旗化工杠到底?
“你匯報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但是你也知道紅旗化工企業規模大,每年上繳財政稅收金額那些養殖戶加一塊也比不上,貿然停產不合適吧?”
吳曉樹這番話瞬間撩起黃一天內心憤怒。
“養殖戶上繳稅收少就不該被公平對待嗎?”
“現在是紅旗化工的污水讓養殖戶損失慘重!”
“難道就因為紅旗化工財大氣粗咱們鎮政府領導就對養殖戶的損失視而不見嗎?”
“吳鎮長!你這樣說話難道就不怕寒了那些養殖戶的心嗎?”
吳曉樹像是沒料到黃一天情緒會如此激動。
他有些郁悶地抬手撓了撓腦袋,一臉不高興問黃一天:“照你的意思,非得強制紅旗化工停產?”
黃一天斬釘截鐵:“是!”
吳曉樹心里暗罵,“是個屁!你他么知道紅旗化工胡老板背后的靠山是誰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既然黃一天不開竅,吳曉樹也懶得跟他廢話。
他使出殺手锏:
“黃副鎮長,不是我不同意紅旗化工停產,而是你手里根本沒有足夠證據能證明養殖戶的損失的確是紅旗化工排放污水造成的。”
“僅憑一張檢測報告能說明什么?既然你認定了紅旗化工偷排污水,那么偷排污水的管道在哪?你總得拿出實實在在的證據來。”
吳曉樹質疑的問題和紅旗化工胡老板之前提出的問題一模一樣,難得讓黃一天不得不閉上嘴巴。
吳曉樹見黃一天不說話,一錘定音:
“這樣吧,只要你能找到紅旗化工企業往魚塘偷排污水的管道,我馬上同意讓紅旗化工停產。”
黃一天總算明白了!
無論是胡老板還是吳曉樹都無比篤定。
自己根本不可能找到紅旗化工往魚塘偷排污水的管道,正因如此他們才敢對自己拿出的檢測報告質疑。
你憑什么魚塘的污水是紅旗化工排出?
誰親眼看見了?
只要沒人看見就是誣陷!
誰又能證明魚塘的污水不是別的化工廠排出?
他不再跟吳曉樹說什么,扭頭走出鎮長辦公室。
眼下至關重要是盡快找到紅旗化工往魚塘里偷排污水的管道。
就算胡老板再怎么狡猾,他也不可能把偷排污水的管道藏起來,只要找到偷排的管道,就算他口才再好也賴不掉。
黃一天前腳走,吳曉樹后腳打電話給賈博海,“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個事跟你商量一下。”
黃一天從鎮政府大門出來,迎面碰上郝佳麗。
他本想避開,女人卻主動迎上來。
有日子沒見,郝佳麗看起來比以前憔悴不少。
“黃副鎮長,方便談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