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天理的手在桌子上輕輕的連敲了五下。
這是暗號。
這表示，只能豁出去了。
王坤心里猛地一沉！
這步棋太險了，一旦失手，絕不止是受個處分那么簡單，弄不好就得身敗名裂，蹲大牢去。
他怎么舍得？
市公安局長、市委常委這個位置，是他摸爬滾打幾十年才坐穩(wěn)的。
身居高位，能享受到的那些不便對外人說的便利和體面，是別人一輩子都未必能得到的。
就算要為槍擊案負(fù)責(zé)，大不了就是警告處分、降職降級；可眼下要做的這事，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fù)。
但反過來，要是賭贏了，不僅能平息風(fēng)波、免去處分，整個系統(tǒng)，不對，整個新州官場的局面也能穩(wěn)定住。
那他就是所有人的恩人。
算了，富貴險中求，人這一輩子，總得有幾次要孤注一擲。
王坤深吸一口氣，清了清嗓子，抬眼看向眾人，沉聲道：“官書記，各位同志，我剛接到匯報，槍擊案的調(diào)查有了新進(jìn)展，我在這兒跟大家同步一下情況。”
“說。”官穎芳掃了他一眼，有點警覺起來。
他那副刻意裝出來的沉穩(wěn)樣子，不太對勁！
馬上就要出招了嗎？
“就是關(guān)于陸源同志昨天晚上為什么不在家里住，而是到賓館住的問題，一開始我們了解到，是胡鶯鶯說受了驚嚇，不想住賓館，陸源就跟她換了地方住。”
王坤頓了頓，特意加重語氣：“但問題是，他為什么不讓胡鶯鶯退掉房間，自己用身份證再開一間？要知道，擅自住進(jìn)別人訂的房間，就相當(dāng)于冒用身份證。陸源是公安系統(tǒng)出來的干部，這點基本常識不可能不知道吧？”
官穎芳立刻開口：“我跟大家說明一下。當(dāng)時胡鶯鶯收到了威脅，陸源想核實她到底是神經(jīng)過敏，還是真的遇到了危險，才提出換房住。他當(dāng)時給我打了電話請示，我告訴他，他的人事關(guān)系還在公安系統(tǒng)，讓他自己判斷處理。”
王坤馬上接話：“官書記的意思是，他入住這事，是經(jīng)過您批準(zhǔn)的？”
“是。為了查清真相，我同意了。要是這事涉嫌違法，所有責(zé)任我來擔(dān)。”官穎芳語氣堅定，沒有絲毫退讓。
王坤苦笑了一下，飛快地和常天理對視了一眼，然后轉(zhuǎn)向眾人，緩緩說道：“官書記，換房這事或許能理解，但陸源換房間的真正目的，恐怕沒這么簡單。”
“什么目的？”官穎芳眉頭一擰。
“這話……實在不好說出口。”王坤又抹了把臉，一副痛心又無奈的樣子，“我也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當(dāng)著各位的面說，確實有點難以啟齒。”
“有話就直說，別藏著掖著。”官穎芳的聲音冷了幾分。
“行吧。”王坤壓低聲音，“昨晚陸源住進(jìn)去之后，不知道通過什么渠道，叫了兩個小姐，在房間里待了不短時間。我們的民警接到舉報后去查房，開門的卻是市委副書記，當(dāng)時就沒敢深究，悄悄撤了回來。”
會議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召妓本就觸碰了底線，居然一下叫兩個，這么放縱，實在讓人震驚。
王坤體諒地說道：“當(dāng)然，陸源同志年紀(jì)輕，還不到三十歲，和愛人長期兩地分居，現(xiàn)在愛人又懷著孕。年輕人精力旺盛，說不定是一時沒把持住，想找機(jī)會放松一下。
他平時住市委大院宿舍，到處都有人盯著，沒機(jī)會；自己去開房，又礙于領(lǐng)導(dǎo)身份不好意思，就鉆了胡鶯鶯訂房的空子，玩了這么一手瞞天過海、李代桃僵。畢竟是軍人出身，這點心思謀略還是有的。”
他頓了頓，接著說：“當(dāng)時去查房的民警回來后，把情況匯報給了治安隊長張彪。其他人一聽是市委副書記，都不敢輕舉妄動，只有張彪，之前跟陸源積了點舊怨，一時氣不過，就直接找了過去。”
“王坤同志，這些說法你核實過嗎？能保證是真的？”官穎芳的聲音里壓著怒火，目光銳利地盯著他。
“我已經(jīng)嚴(yán)令新城派出所必須核實清楚，不許有半點含糊。”王坤沉聲道，“派出所反饋說，經(jīng)過初步詢問，參與查房的民警都能證明這事，我們也找到了那兩個小姐，她們也承認(rèn)了。當(dāng)然，后續(xù)還需要進(jìn)一步審訊核實，但就目前情況來看，可信度很高——畢竟是年輕人，一時忍不住也算是人之常情。”
這話一出口，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哄笑，原本凝重的氣氛里，多了幾分曖昧又鄙夷的意味。
常天理抬手敲了敲桌子，聲音不大，卻一下子壓下了哄笑。
“都別笑了，這不是什么值得調(diào)侃的事。這件事必須暫時嚴(yán)格保密。這種傳聞最容易擴(kuò)散，不管是真是假，一旦傳出去，都會對市委市政府的公信力造成致命打擊。”
王坤立刻接話道：“常市長，要保密就得把槍擊案也一起先壓下來。不然兩件事纏在一起，遲早瞞不住。”
“什么瞞不住？”常天理語氣一沉，“開槍殺人是刑事犯罪，召妓只是行政違法，兩者性質(zhì)、輕重差別極大，怎么能混為一談？”
“可陸源同志的身份特殊啊！這事要是傳出去，輿論的沖擊力恐怕比警察開槍殺人還要大。”
官穎芳坐在座位上，聽著兩人一唱一和、步步緊逼，胸口的怒火越燒越旺，幾乎要沖破理智。
她早料到對方會繼續(xù)出招，卻從沒想著他們會用這么卑劣齷齪的手段來構(gòu)陷人。
她太清楚這種傳聞的破壞力了——流言蜚語最容易擴(kuò)散，造謠只需要一張嘴，辟謠卻要跑斷腿，更何況老百姓本來就容易相信官員的桃色新聞。
一旦傳出去，就百口莫辯，甚至越描越黑。
偏偏事發(fā)房間沒有監(jiān)控錄像，所有說法都只是口頭證明，陸源想洗清冤屈，難上加難。
怎么辦？
這事不僅關(guān)系到陸源的清白，更影響他的仕途前途，甚至牽扯到整個干部隊伍的風(fēng)氣。
常天理道：“我建議，這件事情先不公開，等查清楚再說——大不了連槍擊事件也一并暫時封鎖。官書記，你看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