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婉陷入了沉默，這一瞬間她發出了濃濃的自嘲聲。
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江小小的話了。
原來……
原來她已經差勁到被所有粉絲放棄。
原來在粉絲眼里，她已經不可救藥到只有死才能贖罪。
趙婉忽然之間生出一股濃濃的疲憊感。
她像是賭了氣一樣，抬起一雙猩紅的眸子，露出纖長的脖頸。
“好，你們都這么討厭我是嗎？”
“你們都恨不得我死？”
她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好。”
“那我成全你們好了。”
她目光失神的看著江小小，一雙眼睛卻紅得有些嚇人。
“你殺了我！”
“你現在就殺了我！”
“只要我死了，你們就都高興了！”
趙婉眼睛赤紅，胸口氣的上下起伏，眼淚就那么凝結在眼眶里卻始終不肯落下。
江小小面無表情，仿佛只是在欣賞一場無關緊要的表演。
溫梨：“……”
溫梨默默吃瓜，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不是姐妹你想死你早說啊，你花那么多錢費那么多勁兒讓我來保護你，結果最后你想死啊？”
玄術師的命也是命啊。
趙婉難過到無以復加。
她似乎終于撐不住，頹然的跌坐在地上。
“我之前也不想死的。”
“可是我沒有想到……”
“我沒有想到最想我死的人居然是我的粉絲。”
她不是自暴自棄，非要放棄自己的生命。
她只是太難過了。
她以為任何人愛她都是有條件的，只有粉絲的愛無條件。
她想了很久，到底是什么人在算計她，是什么人處心積慮要用這么殘忍的方式讓她死。
卻沒有想到。
這個讓她死的人，居然會是她粉絲。
江小小本來覺得，趙婉只有死了，只有換成新的人代替趙婉活下去，才能不辜負她們粉絲的愛意。
趙婉這個名字才不會真的一敗涂地，成為這個時代的一個專屬于爛片的符號。
可是此刻看著趙婉自暴自棄，一副悉聽尊便的樣子，江小小又陡然一股無名火涌上心頭。
她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趙婉臉上。
她這一只手打過很多人。
打過重男輕女的媽媽，打過看似老實忠厚實則劇毒無比，比她母親更可惡的爸爸。
打過最大的既得利益者耀祖弟弟。
可她獨獨沒想過有朝一日她的巴掌還會扇在她曾經最愛的人身上。
趙婉站立不住，身子猛然跌倒在地。
她唇齒發抖。
可她沒說什么，只是默默的捂著臉掉眼淚。
江小小看到她這副樣子就來氣。
“哭哭哭，你除了哭還會干什么！”
“趙婉！你這一輩子就只會懦弱的哭，發現了問題就只會掉眼淚，然后等著別人來心疼你，直到下一次下下次，你還是只會犯同樣的錯誤，還是只會掉眼淚！”
“當大家忍無可忍的時候你就哭著來一句，是不是我死了你們就滿意了？你除了這些戲碼，還會不會別的！”
這么多年她已經看膩了。
江小小面無表情的審視著趙婉。
最開始她還會心疼。
還會覺得，趙婉好好的一個人被逼成這樣，真是可憐。
但現在，她已經近乎忍無可忍。
已經快要被趙婉這副模樣給逼瘋。
她和趙婉就像是兩個瘋子在這里互相折磨，看誰先承受不住，看誰先崩潰。
趙婉現在已經崩潰了。
可是她不一樣。
她似乎在很久之前。
就已經被趙婉這不思進取的樣子，給逼瘋了。
趙婉反而覺得委屈不已。
“我說從此以后我好好演戲，你諷刺我，讓我別演了。我順應你的心意想要去死，你也覺得我在做戲。”
趙婉覺得無法喘息，似乎她無論怎么做，江小小給她的反饋都是負面的。
可她也是人，她也是需要夸獎。
她也是需要鼓勵的。
江小小從始至終就不信任她，她根本就不知道該怎么辦。
江小小冷笑。
她平靜地審視著趙婉。
“你剛剛是真的下定了決心想要改變，還是你只是下意識的在敷衍我，就像你從前一次又一次的說好話，敷衍你的粉絲一樣？”
“趙婉，我粉了你十多年，我甚至比你自己還要更了解你自己，你是下意識的敷衍，下意識的粉飾太平，還是真的下定決心要改變，我比你自己都更清楚。”
她之所以在這里諷刺趙婉，難道是因為她像所有的中式家長一樣，孩子無論怎么做都是錯嗎？
不過是因為，她早早的就看出來了，趙婉根本就是在說一些屁話！
她只是下意識的敷衍粉絲。
敷衍完粉絲以后，甚至連她自己都一并給騙了過去。
如果江小小沒有上過一次又一次的當，或許現在她也會給趙婉一次機會，可她粉了趙婉十多年，聽見趙婉一次又一次的說漂亮話。
可是最后的結果還是和以前一樣，甚至還變本加厲。
從那個時候她就已經意識到。
趙婉是靠不住的。
她從來就不應該輕易的相信趙婉的話，是她自己蠢，居然信了她一次又一次給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機會。
趙婉茫然的瞪大了眼睛。
她剛剛是真心想要改變，還是只是下意識的敷衍粉絲？
趙婉捫心自問，想要尋求一個答案，可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然而當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是什么的時候，其實答案就已經很明顯了。
趙婉痛苦的閉了閉眼。
她手撐著地晃晃悠悠的站起來。
以至于紗布都滲出了血。
江小小看到這里的時候，眉頭狠狠的跳了跳，卻未曾說什么，只是平靜的盯著她的臉，似乎是想要知道他下一秒要做什么。
趙婉搖了搖頭。
下一瞬她對著江小小深深的鞠了一躬。
江小小聽見趙婉的聲音十分哽咽，仿佛那些痛苦都如有實質，“對不起。”
這一句道歉是真心的。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在背地里她的粉絲有這么痛苦。
“是我辜負了你們的期待，也辜負了你們對我的愛意，我從今天起真的會好好改變。”
“我會好好的演戲，好好的練好我自己的臺詞，只是我的進步可能不會有那么明顯，要一步一步來。”
她知道自己從來就不是什么天賦型的選手。
剛開始出道的時候，似乎也記得笨鳥先飛的道理。
只是到后來，連她自己都逐漸迷失了。
如果不是江小小用這么極端的方式提醒著她，將她從那些糖衣炮彈里面喚醒。
也許——
早晚苦笑了一聲，也許她真的會慢慢的淪為這個時代的爛片符號。
以至于最后連她自己都忘了，她其實還有過演戲很有靈氣的時候。
說來諷刺啊，趙婉出道十多年了。
她演了好幾十部戲。
可是她如今竟然要從零開始好好學演戲，要從零開始好好練臺詞。
趙婉啼笑皆非，在這一瞬之間似乎也能夠共情到江小小的心境。
江小小眼眸復雜的盯著趙婉。
在這一瞬間，她似乎可以窺見，趙婉不是如從前那般下意識的敷衍，也不是在說大話。
可她在趙婉身上栽過了太多的跟頭。
對趙婉的信任也早就已經被耗光了。
她神色冷漠，“如果你真要下定決心改變，那你先把你身邊的那些礙事的工作人員辭了再說。”
“否則，說這些又有什么意義呢？”
她們這些做粉絲的不僅忍了趙婉許久，還忍了趙婉身邊那些毫不上心的工作人員許久。
說到這里江小小還冷漠的笑了一下。
“但凡你團隊里面有一個人是認真負責把你當回事的，你還需要親自來請溫梨救你嗎？”
“你至于會擔驚受怕成這個樣子嗎？”
趙婉臉色灰敗。
“好。”
她團隊里的人很能提供情緒價值。
如果不是出了事，也許她這輩子都會沉浸在那種被吹捧的氛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