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挑款,也不是問價,而是把錢包掏了出來,假裝數(shù)了數(shù)錢。
等他展示完財富實力,再抬頭時,就看見柜臺里服務(wù)員們臉上都揚起了滿分的微笑。
“先生!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
“我想選條一千塊左右的金項鏈。”錢建新笑笑說道。
現(xiàn)在可以認真選禮物了。
錢建新不知道的是,他在柜臺認真挑項鏈的時候,檔口外邊,有兩個年輕女人正在偷偷張望。
“小狄,你看看那個男的像不像鄭思蕓她老公?”
“好像還真是!……他不是個沒固定工作的混子嗎?怎么敢來百貨大樓逛街的?”
“何止是逛街啊,你看看這家店叫什么——古氏珠寶行!他是來買珠寶的!”
“買珠寶?他一個指望鄭思蕓養(yǎng)著的軟飯男,哪來的錢啊?就鄭思蕓那點工資,夠管什么用……就算她不怕熬死,天天搶著上夜班,攢一年下來,也買不起一顆金花生!”
“那他還敢逛珠寶行?”
“估計是閑來無事來這里裝闊,充大佬,溜人家店員玩呢!”
“哈哈哈,那也太可笑了!”
“誒,別光顧著咱倆笑啊……我要把這事說給科室的其他人聽,看她鄭思蕓以后還抬不抬得起頭做人!”
“走走走,去樓下公共電話亭打電話回醫(yī)院!鄭思蕓今天上班,讓她們?nèi)フf,臊死鄭思蕓!”
錢建新這會兒對發(fā)生在店外的這場對話,毫不知情。
他很快挑完了鄭思蕓的禮物。
在等柜姐給他包裝生日禮盒的時候,走到了金器打造臺邊。
“老師傅,您這兒有翡翠碎條嗎?賣我兩截唄?”
臺子后的老師傅,從厚厚的老花鏡片下掀起眼皮,斜睨著錢建新。
“斷條都是亂的,圈口弧度,手鐲寬度都不一樣……就算是把整盒都全湊在一起,也不一定能拼出一根完好的手鐲。你要這沒用的東西做什么?”
“買來改兩個吊墜,練手玩。”
錢建新隨意編了個借口。
老師傅也沒有啰嗦追問,從柜臺底下翻出一只有點銹跡鐵皮的月餅盒子。
放在了臺上。
“你直接挑吧。看成色和水頭給你報價。”
錢建新把這些手鐲斷條撥來翻去。
挑了半條,扒拉出兩根最次的。
老師傅見了直皺眉。
一根斷條,整段棉白,還帶點“灑金”。
灑金還算是行內(nèi)美化過的說法了。
說白點,就是天然污點!
另一根斷條就更過分了。
慘白無綠,乍一看,簡直不如地磚。
上邊還自帶裂紋,以及礙眼的深灰色水線。
老師傅光是掃一眼,都嫌棄這倆。
因為就算把這兩根斷條湊進翡翠的大廢料堆里,送去工廠車成珠子,都不知道能不能車出三顆完美無瑕的!
“你可真會挑!”
念在錢建新是在珠寶行消費過的客人,老師傅沒有說得太難聽,只是一邊收起盒子,一邊擺手說道:“這兩根都不值錢,直接送你了!”
錢建新立馬把東西揣進口袋里。
送他?
那真是意外之喜!
又省錢了!
拿上包裝好的生日禮盒,錢建新搭上公交車,高高興興準備回馬斯宇家。
他今晚要好好休息,以便迎接明天的家族大戰(zhàn)。
可是,剛一下車,錢建新就立馬被人揪住了手臂。
他當即意識到,這個年代的治安并不算太好。
該不會是他手里提著的禮袋太過招搖,引起別人注意了吧?!
錢建新反手將揪住他的人狠力一推!
“哎?”
身上還穿著粉白色護士服的鄭思蕓,嬌弱的摔倒在地。
“媳婦?!”
錢建新嚇了一跳,立馬蹲下去扶起鄭思蕓。
他握著她的手腕,仔細檢查她的雙手手掌。
又查看了她的膝蓋。
好在只是輕微蹭破,傷得不重。
“沒事就好!……不過,你怎么在這兒?”錢建新懊惱而疑惑,“小蕓你不應(yīng)該在上班嗎?”
鄭思蕓別過臉,嘴唇微微抿緊,隔了好幾秒鐘,才不情不愿的回答說:“這是正常下班時間。”
“哦,對……”
錢建新恍然記起,鄭思蕓他們單位平常是兩班倒。
白班是早上七點到下午三點。
只要她不申請夜班,這會兒就能早早到家給孩子們做飯。
但因為他從前老不愿意去工作,鄭思蕓為了貼補家用,就常常申請加班。
一口氣干將近20個小時。
硬是把自己當不會累的小陀螺了!
“小蕓,對不起。”
錢建新攬過鄭思蕓,真心的,由衷的向她道歉。
但他又馬上撒開了懷里的媳婦。
不是怕她揍他。
是怕她又生氣。
本來上班就已經(jīng)夠累的了,下班路上碰見自己不爭氣的老公,還被推倒,摔了一跤……
錢建新代入鄭思蕓的視角想想,都替媳婦兒感到鬧心。
還是趕緊離開吧。
“那個……你回家收拾做飯吧,我先走了……”
“錢建新!你給我站住!”
鄭思蕓小跑著追上他,氣吁吁的問:“我會吃人嗎?你跑什么!”
錢建新回頭看向小臉都氣歪了的媳婦,連忙解釋:“不是……我這不是尋思著,你不樂意看見我嗎?我就不給你添堵了。”
“我再怎么不樂意看見你,那你也還是孩子他爸啊!”鄭思蕓一邊拍打著裙子上的灰,一邊皺眉說道:“昨晚你就沒回來,孩子們都問我,爸爸去哪了?我又不知道你去哪了,你讓我怎么回答他們!”
公交車站人來人往的,錢建新看好幾個人差點撞倒鄭思蕓,忙拉她到站臺后邊的墻根下說話。
這會兒的日頭沒有正午那么毒辣了。
燦金的陽光透過綠化樹的枝葉投下,變成洋洋灑灑的碎影,落在鄭思蕓干凈白皙的臉龐上。
盡管她已經(jīng)生育過兩個孩子,可這臉蛋兒依舊嫩得像十七八歲似的。
一掐就能掐出水來。
錢建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心中頓時又百感交集。
多好的媳婦啊。
“你別這樣看著我。”
鄭思蕓別扭的側(cè)過身,拿半個后腦勺對著錢建新,語氣微冷的說道:“我不管你昨晚去哪了,但你今晚得回家睡!”
錢建新又驚又喜,“我能回家睡?”
“咱們又沒有離婚,那里還是你的家,你當然能回家睡!”鄭思蕓回過頭瞪他,“你這話說得可真過分!明明昨天是你自己急吼吼跑出去的,現(xiàn)在說起來,倒好像是我趕你走,是我不同意你回家住似的!”
錢建新看她愿意和自己說這么多話,就知道媳婦已經(jīng)沒有昨天那么生氣了。
他伸手拉過鄭思蕓白嫩嫩的小手,將人往自己跟前拽。
“是是是,是我說錯了,我不對。我以后謹言慎行,多多注意!”
鄭思蕓卻嗔怒著甩開了他的手,“你撒開……這是在外邊呢!別拉拉扯扯的。”
“你剛剛還在說,咱們沒離婚,你還是我媳婦,我摟我自己媳婦怎么了?”
說著,錢建新掐著鄭思蕓的腰,將人攬進懷里,親了親她的額頭和面頰。
“錢建新你干什么呢!……你,你別沒正形!讓別人看見了要笑話我們不害臊的!”
鄭思蕓的雙頰飛起兩片粉嘟嘟的紅云。
可這一次,她軟靠在丈夫的懷里,沒有再推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