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疤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小子才來了兩天,這么快就把我們這里的人員情況摸清楚了?”
錢建新裝出一副楞頭青的模樣,撓了撓后腦勺,說道:
“我又不是來混吃等死的,這不是一心想著把疤爺您的隊伍盡快壯大起來嗎?當然!說白了,我這么用心,終究還是為了我自己。”
面對老刀疤這樣的人,耍心眼子反而討不到好。
還不如有一說一,直截了當。
而從老刀疤的反應和態度,也能直接看出,他確實喜歡這樣的溝通方式。
“那你還想到什么了?你再跟我說說。”老刀疤問道。
錢建新直言不諱,娓娓道來。
“我雖然沒念過幾天書,但是小時候被我爹摁著,跟著我們鄉下的一個老頭,學過幾天兵法。”
“管理一支隊伍,跟行軍打仗這事兒有著異曲同工之處。”
“果敢勇猛的,沖鋒在前。”
“持重老成的,守住核心。”
“細致周全的,顧及后方。”
“也不用想著部署得太復雜……按前、中、后分成三個小隊,分工協作,不僅能讓每個人明確自己的發展目標,也能讓整個團隊事半功倍。”
他沒敢把這事說的太復雜。
一是怕老刀疤聽不懂。
二也是擔心老刀疤認為他這是有備而來。
萬一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這點信任,突然全都轉化成了猜忌和懷疑,那不是白折騰嗎?
因此,錢建新說完之后,故意顯露出了幾分怯意。
小心的討好說道:“不過,這些也就是我個人的一點點小小看法,您千萬不要覺得我在班門弄斧!如果您覺得我哪句說的不對,您不聽就行!就當我沒有說過。”
老刀疤卻面色和善的抬了抬手,制止他說這話。
“我覺得你剛剛說的挺對,挺有道理的。”
“之前我也只是單兵作戰,沒有想過要弄出一只隊伍。”
“現在的規模,其實是誤打誤撞折騰出來的。”
“我年紀大了,手底下的這些人你也看見了……他們光有點芝麻綠豆大的心眼子,實際上都不太愛動腦筋!大家聚在一起,心里想的都是這日子湊合過過就行。”
錢建新松了口氣。
老刀疤愿意這樣和他推心置腹的交談,說明是把他剛剛說的話聽進心里去了的。
他忙說:“隊伍的調整優化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慢慢來嘛!我剛剛說的那些,只是經過我這兩天的觀察總結,得到的初步判斷。但事實上,他們每個人是什么樣的性格,更擅長負責哪一部分的事情,您比我清楚的多。時間多的是,您慢慢考慮。”
老刀疤點點頭,又抬起大掌,拍了拍錢建新的肩膀。
“挺好的,以后有你在,還有人多幫我一起操操心,我也能輕松點了!”
兩人正有說有笑時,營地外墻傳來說話聲。
老刀疤起先還以為是附近相熟的幾個街坊鄰居過來賣廢品。
可定睛一看,來人竟然是追風和追云。
他不由得吃驚,“你們怎么這會兒回來了?”
剛問完就發現不對勁。
這兩人衣衫不整,褲腿上還有好些腳印和塵土,顯然是剛剛遭了事。
“咋了?你倆打架了?”
“不是的,爹……”追風看了追云一眼,欲言又止。
老刀疤厲聲叱責道:“那你們這一身臟兮兮是怎么弄的?!”
“追云!你就讓我跟爹說實話吧!”
追風忽然氣上心頭,兩步跨到老刀疤跟前,朝著他老人家撲通一跪。
“爹!是我不中用!我的自行車被獨眼劉的侄兒搶了!”
老刀疤第一時間將人扶起來。
“不用跪,好好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追風低著頭,憤憤不平的復述了一遍事情的經過。
原來他兄弟二人今天剛剛出門不久,就碰上了獨眼劉的小弟。
其中幾個流里流氣的混蛋,非說追云長得好看,大小伙子長了一張小姑娘的臉。
追風氣不過,撂下自行車就要去揍那幾個說渾話的人。
然而,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故意設計了這一出。
眼看著把追風追云他們兩兄弟拆散了,其中一伙人就直奔著丟在地上的自行車,蹬著車就跑了。
而追風和追云兩兄弟,分別被兩伙人按在墻上揍。
雙拳難敵四手。
追風的鼻子都打破了,追云身上也到處都是淤痕。
兄弟兩人好不容易從他們那伙人手底下逃出來,重新碰頭一合計,感覺今天既丟了車,又丟了人。
追云就說,回來別提事情經過了,免得給干爹添堵。
“你這孩子是不是傻?這事咋能這么想呢?你要不說,這不就成你的錯了嗎?爹是那么不分青紅皂白的人嗎?”
說到這里,老刀疤重重的唾了一口。
“艸他娘的獨眼劉……竟然欺負到老子的頭上來了!看來,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這伙人只會越來越囂張!”
錢建新邁前半步,說道:“疤爺,我有個主意。”
“哦?說來聽聽?”老刀疤頓時來了興趣。
錢建新卻避開了追風、追云。
他不喜歡在人前耍威風。
而且,他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是他多活了一輩子才收獲的視角。
他擔心追風、追云這倆年輕的腦袋瓜子太靈活了,看出端倪。
所以,單獨只和老刀疤說。
“疤爺,您知道獨眼劉有個在海城做生意的小舅子嗎?”錢建新問道。
老刀疤搖頭,“我對他那幫人的事情不熟。”
“您晚點讓信得過的人出去打聽打聽,看看是不是有這么回事。”錢建新說道:“他這小舅子,做的應該不是普通的生意。我聽說,他們平常都鬼鬼祟祟,偷偷摸摸,晚上卸貨……您說,他這事要是被人發現了,那是不是不得了?”
老刀疤的眼珠轉了好幾圈,追問錢建新。
“你這消息打哪聽來的?靠譜嗎?”
“從騰飛路那一帶的街坊嘴里聽說的,我們有個鄰居的兒子,就是在江渡口干苦力,搬貨卸貨的,見到的事情可多著呢!聽他爸說,他們不止一回接那人的活了。叫什么來著……哦,對了,叫張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