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楚云飛在團部里，焦急地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老虎。
從孫銘回去匯報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時辰了，他感覺像是過了一年那么久。
當他看到孫銘失魂落魄地走進來時，他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怎么？李云龍他……反悔了？”楚云飛的聲音有些沙啞。
孫銘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將林默提出的那三個條件，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
聽完之后，楚云飛沉默了。
指揮部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豈有此理！欺人太甚！”一個參謀長終于忍不住，一拍桌子，怒道，“讓我們的主力團，去聽他一個泥腿子團的指揮？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沒錯！這要是傳出去，我們晉綏軍的臉面何在？閻長官那里，我們怎么交代？”其他的軍官也紛紛附和。
楚云飛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聽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何嘗不知道這是恥辱？
他楚云飛，黃埔五期的高材生，天之驕子，何曾受過這等窩囊氣？
可是……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又浮現出那些被坦克碾壓的士兵，那些絕望的眼神，那些臨死前的哀嚎。
還有林默那平靜而自信的臉龐，以及那句“留給楚團長考慮的時間，不多了”。
是啊，時間不多了。
他慢慢地睜開眼睛，眼神中，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化作了一片冰冷的平靜。
“孫銘。”
“到！”
“去擬一份合同。”楚云飛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就按照林默說的條件，一字不差地寫下來。”
“團座！三思啊！”參謀長急道。
“不必再說了。”楚云飛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我意已決。”
他緩緩地走到窗邊，望著遠方灰蒙蒙的天空，輕聲說道：“面子，是自己打出來的，不是別人給的。今天，我們丟了面子，是因為我們技不如人，打不贏。”
“等到有一天，我們也能造出比‘屠龍’更厲害的武器，我們再把這個面子，堂堂正正地找回來！”
“現在，”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軍官，聲音鏗鏘有力，“我們要做的是，活下去！”
“用我們能付出的一切代價，換取活下去的資格！”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楚云飛的這番話給鎮住了。
他們從楚云飛的眼中，看到了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
當天下午，一份堪稱“喪權辱國”的天價合同，就擺在了李云龍的桌子上。
合同的末尾，是楚云飛親筆簽下的名字，那字跡，力透紙背，仿佛能看到他簽字時，那滴血的心。
李云龍拿著這份合同，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一朵盛開的向日葵。
“簽了！他娘的，真簽了！”李云龍激動地在桌子上猛地一拍。
他拿著合同，沖進兵工廠，一把塞到林默手里。
“林老弟！快看！楚云飛那小子，慫了！全答應了！”
林默接過合同，仔細地看了一遍，然后平靜地點了點頭：“意料之中。”
“從今天起，我們星火兵工廠，暫時不用為物資發愁了。”林默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們的擴建計劃，可以正式啟動了！”
“好！太好了！”李云龍興奮地搓著手，“那二十具‘屠龍’，我們什么時候給他？”
“三天后。”林默說道，“我會讓王承柱他們，加班加點，把最新改良過的二十具發射器和兩百發炮彈準備好。另外，我還會附上一份簡易的操作和維護手冊。”
李云龍哈哈大笑，“林老弟，你辦事，我放心！”
他知道，有了這份合同，獨立團，不，是整個八路軍的未來，都將迎來一個嶄新的篇章。
三天后，趙家峪谷口，上演了堪稱晉西北歷史上最壯觀的一幕。
楚云飛派來的運輸隊，到了。
那是一支由十幾輛美式卡車和上百匹騾馬組成的龐大隊伍，浩浩蕩蕩，綿延數里。
當第一輛卡車緩緩駛入“鑄劍關”時，負責守衛的獨立團戰士們，全都看傻了眼。
張大彪和段鵬，站在關隘上，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我的乖乖……這……這都是給咱們的？”段鵬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看這架勢，八九不離十。”張大彪咽了口唾沫，他打了半輩子仗，就沒見過這么闊綽的運輸隊。
李云龍和林默，早已等候在谷內的空地上。
卡車停穩，車廂的擋板一打開，金燦燦的光芒，瞬間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一箱，又一箱，全都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大黃魚！
整整一百根！
李云龍的呼吸，瞬間就急促了起來。他一個箭步沖了上去，隨手拿起一根金條，放到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
“哎喲！他娘的，是真的！”
那副財迷心竅的樣子，讓一旁的林默和趙剛都忍俊不禁。
緊接著，是藥品和各種珍貴的物資。
當那一箱盤尼西林和五十支派克金筆被抬下來時，隨隊的衛生員和文書，激動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這在根據地，可是比黃金還金貴的東西啊！
騾馬隊運送的，則是成袋的糧食，成匹的布料，還有各種生活用品。
整個獨立團，都沉浸在一種如同過年般狂歡的氣氛中。
戰士們自發地跑過來幫忙卸貨，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他們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擁有這么多的好東西。
“發財了！我們獨立團發財了！”
“以后天天都能吃白面饅頭了！”
“這布，能做多少身新軍裝啊！”
戰士們的歡呼聲，響徹了整個山谷。
李云龍背著手，挺著肚子，在堆積如山的物資前來回踱步，嘴咧得快到耳根子了。
他感覺自己現在，就是全天下最富有的地主。
他走到林默身邊，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林老弟，以前老哥我覺得，打仗，靠的是槍桿子，靠的是弟兄們不怕死。現在我才明白，你說的對，知識，才是最大的財富啊！”
“你這腦子，比他娘的一百根金條，不，一千根金條還值錢！”
林默笑了笑，他的目光，并沒有停留在那些金銀財寶上。
他真正期待的，還在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