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人都笑起來了。
擱平時，是該給大紅包的。
可今天人多，那些老規矩就都免了。
“小叔、小姑……”
林舟帶著趙玥，挨個把親戚們都叫了一遍。
被叫到的人都笑呵呵的應著。
到趙華輝時，趙老太板著臉開口。
“玥玥，喊爸。”
屋里一下子安靜了。
趙玥抿著嘴，不吭聲。
奶奶從沒逼她喊過爸，今天這是怎么了？
“喊爸。”
趙老太沒解釋，語氣很強硬。
林舟眉心微微擰起，心里犯起了嘀咕：老太太今天是怎么了？趙玥如今算是我媳婦了，咋還偏偏挑這種場合當眾施壓呢。
他正要開口，身旁的張國強瞪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林舟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想看看趙玥怎么應對。
趙玥只是抿著嘴唇，一臉為難，始終沒吭聲。
臺上的趙華輝望著女兒，輕嘆一聲，索性開門見山道：
“玥玥，我知道你心里怨我。”
“之前但凡我開口，你便躲得遠遠的。”
“今天趁著人多，我就豁出這張老臉了。”
他掃了眼安靜下來的大廳。
“你娘走的早，我常年在外打仗，是你奶奶一手將你拉扯大。你恨我，我不怪你。”
“至于我改名字的事，今天也一次說清了。我當年在外打仗，受了傷，小志他娘一直悉心照料我，然后我們就結婚了。你算算時間，你娘走了四五年我才再娶，如今是新社會了，組織上也同意了，再婚一事，我不覺得有錯。”
此話一出，趙玥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
趙華輝沒給她機會，接著道：
“我最大的錯，是沒提前跟你和你奶奶說一聲，結了婚才通知你們。你不想認我，我可以理解。”
“可話說回來，父女之間哪有隔夜仇？對你，我能說的就這些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林舟。
“小舟，當年小志他娘打著我的旗號，聯系我老戰友為難你，這事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但那時你已經有了應對之策，我就沒再插手。這事兒，我替她跟你賠個不是。”
“身為父親，我只盼著女兒能過得好，從沒想過借她的婚事當什么籌碼。當初我希望她嫁給我老部下的兒子，是因為有我在，他們沒人敢欺負玥玥。這份心，我沒歪。真要攀高枝，我大可以用她和我領導家的兒子聯姻。”
“玥玥為了你，跑到陜北那種常年缺水、風沙漫天的地方，我這個當爹的心疼啊！因此小志他娘從中作梗，斷了你們的書信，我是知道這事的，也默許了。我認。”
他頓了頓，又嘆氣道：
“如今看來，是我看走了眼。今天，當眾跟你說聲對不起。”
說罷，他重新望向趙玥。
“玥玥，該說的我都說了。之前我一解釋你就躲，就發火，你奶奶勸你也不聽，我只能趁著今天這個機會，把話攤開來講。”
“說這些，就想讓你明白，爹是有錯，可不至于讓你記恨到這種地步。”
話到最后，趙華輝眼眶已經泛紅。
林舟下意識看向趙老太，見對方神情復雜的點了點頭。
趙玥眼眶也濕了，卻依舊沉默。
趙華輝見狀，苦笑一聲。
“看來今天爹又做錯了，算了，你進去吧。能親眼看到你出嫁，我也知足了，走了。”
說完他轉身朝外走，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道來。
趙玥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神掙扎許久，終于輕輕喊道：
“爹！”
趙華輝猛然回身，滿臉不可置信的激動。
趙玥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說了句。
“先吃飯吧。”
盡管沒再喊第二聲，可趙華輝已經激動的連連點頭。
“哎，好！”
在場眾人這才暗暗松了口氣。
喜慶的氣氛重新流動起來。
“大嫂！”
小晚、林小青，連張樂都笑盈盈的跟著喊了一聲。
趙玥笑著應下，隨即跟著小晚和張樂進了里屋。
小青椒和小辣椒也一起跟了進去。
柳春花看著仍沉浸在激動中的趙華輝，眼神復雜，帶著幾分幽怨，沒想到這家伙之前做了這么多事。
如果不是林舟爭氣，這門親事怕是成不了了！
林舟里里外外轉了一圈，發現凳子不夠，跑到隔壁又借了些桌椅回來。
幸好菜備得足，不怕不夠吃。
眼看時間快到了，他就去廚房招呼了一聲，開始上菜。
堂屋這一桌，坐的是張國強夫妻、趙老太祖孫仨、柳春花、小叔、李明，再加上林舟和趙玥，正好十人。
至于大舅和大哥林恩文，被安排去別的桌上陪酒了。
小姑和周玉清在廚房忙活，張樂、小晚、林小青幾人負責端菜倒酒。
酒是自家釀的糧食酒，一壇子五斤。
吃飯聲、喝酒聲，混成一片，熱熱鬧鬧的。
有酒有肉，主食是白米飯，來吃席的人都覺得這一趟來得值。
林舟這桌也上了一壇白酒，和外面的一樣，都是有些年頭的糧食酒。
菜剛上齊，他正準備端杯敬酒，外面突然安靜了下來。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還是來了。
這時，院門口停了輛小轎車，王安從車上下來。
林舟看到來人，轉頭對桌上的人道：
“大家先吃著，來客人了，我去迎一下。”
不等他走到門口，王安已經進了堂屋。
“小舟，你小子不厚道啊！結婚了，連老領導也不請？咋的，擔心我不隨禮？”
一進門王安就數落上了。
林舟哭笑不得。
“老領導瞧您說的，這不是怕您忙，沒敢打擾嘛。”
說完對桌上的人介紹道：
“這是我老領導，王安同志。”
也沒多說別的。
王安見眾人都站了起來，抬手往下按了按。
“大家都坐，今兒個我是厚著臉自己來的。”
眾人聽了都笑起來。
“張國強同志，你好。”
“趙華輝同志，你好。”
王安挨個打招呼，還跟他們握了握手。
兩人都笑著回應。
“王安同志，你好。”
林舟見王安認得他們，倒也不意外。
趙華輝主管商業部門，跟省里的領導認識也正常。
門口那桌，嚴組長盯著堂屋的方向，壓低聲音問旁邊的張寒。
“剛進去那個，我沒看太清，是那位嗎？”
張寒點了點頭，表情嚴肅。
“剛才林舟介紹的時候，確實是那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