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有名明顯一愣，臉色微變，隨即笑著握住他的手。
“是省里的同志，歡迎歡迎！”
這時，旁邊忽然湊過來一個年輕男子，大概二十八九歲。
不等林舟開口，對方熱情的拉住他剛想收回的手。
“你好，糾察組的同志，我叫宋衛國，是廠里的副主任，還擔任民兵副隊長。”
林舟怔了怔。
這怎么回事？
主任都沒說話，副主任就搶著上來了？連基本的次序都不講了？
但他瞥見呂有名瞬間難看的臉色，瞬間懂了。
正副主任不對付。
而且矛盾都擺在了明面上，說明這位呂主任的位置，不怎么穩當啊！
但既然對方還兼任著民兵副隊長，就不難理解了。
民兵是直屬縣G委會管的。
有意思。
當然，這跟他沒多大關系。
林舟回過神，笑著和宋衛國握手。
“你好，宋主任！”
“你好你好！”
宋衛國松開手，笑著繼續說道：
“林舟同志，一路辛苦了！不然先歇會兒？”
林舟微微皺了皺眉。
他不太習慣這種過分的熱情，讓人不自在，但他還是笑著說道：
“不用，可以找個安靜的環境嗎？我打算和呂主任以及幾位副主任簡單聊幾句。”
宋衛國依舊滿臉堆笑。
“哎，有，有，我們絕對配合，要不去食堂？那兒有地方坐。”
林舟沒接話，看向一旁神色平靜的呂主任。
呂有名見狀，點了點頭。
“好，去食堂吧！那兒的環境還算干凈。”
幾人走出廠房，來到一旁的竹屋。
屋子挺寬敞，里面擺著幾張油污斑斑的木桌和幾把竹椅。
后頭的廚房卻是磚砌的，大概是為了防火。
屋里光線有些暗，即便拉亮了燈，也依舊昏昏沉沉。
林舟坐下后，直接說明來意。
“……還望兩位主任可以配合我的工作。”
呂有名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林隊長，這天色也不早了，你又趕了一天的路，不然先歇一晚，咱們明早再開始？”
林舟望了望窗外，大概是五六點的樣子，的確不適合馬上展開工作，于是點點頭。
“好，就按呂主任說的辦。”
呂有名應了一聲，又問道：
“林隊長，晚上你打算在附近老鄉家住下，還是住公社的招待所？不過，咱們這里到公社有十多里路。”
林舟還沒開口，宋衛國就笑呵呵的接話。
“住啥招待所！既然來了，就該住家里！索性住我那兒得了。”
呂有名瞥了他一眼，沒吭聲。
林舟笑了笑。
“就不麻煩了，我去公社吧，住那邊方便些。我也正好去公社的供銷社看看。”
宋衛國聞言，也就沒再勸說。
幾人隨意聊了一會兒。
林舟大致了解了廠子的現狀：毛竹廠依托周圍的竹林而建，有七十多人，不過真正的職工就十多個，其余的都是農閑時過來干活掙工分的老鄉。順便還可以混兩頓飽飯，所以大家都搶著來。
廠里那些竹筐是省里下達的任務。
紫炎亭水庫正在擴建，上萬人在工地上干活，所以竹筐需求量很大，附近幾個縣的竹廠都有指標。
“呂主任，這么重要的任務，你怎么沒去盯著生產？”
聊著聊著，宋衛國忽然對呂有名笑道。
呂有名嘴角抽動了一下，然后轉向林舟笑了笑。
“林隊長，你先休息下，我還有工作要忙。晚上別急著走，一起吃個晚飯。”
林舟點點頭。
“呂主任你先忙，我等會兒在廠里轉轉就行。”
呂有名戴上帽子，走出了食堂。
等他走遠，林舟看向旁邊仍舊笑著的宋衛國。
這人故意支走呂有名，自己卻留下，顯然是有話要說。
宋衛國朝門外張望了一眼，這才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
“林隊長，剛才你說等明天要再調查，其實，我建議你，最好今天就動手。”
林舟轉頭去看他。
“嗯？宋主任可是有內情想和我反映？”
“自然是有，林隊長您總社來的領導，我哪敢糊弄你啊？”
宋衛國說完，又湊近些，表情微妙。
“林隊長，你剛才覺得我是不是很冒失？一直在搶呂主任的話？”
林舟點點頭。
見他點頭，宋衛國無奈的搖頭道：
“你以為我想這樣嗎？我是怕，如果再不說就沒機會說了！”
林舟沒接這個話茬。
“有話不妨直說。”
宋衛國趕緊點頭說道：
“哎，行！林隊長，我和你說，呂有名有問題，并且問題還不小！”
見林舟沒接話，他又急著說道：
“廠里新來了一批接受改造的人，可他呂有名居然拿他們當自己同志對待，還偷偷給這些人弄肉吃！”
“嗯？你指的是哪些人？”
林舟來了興趣，剛才他也大致看了一下，廠里有不少年紀大的人，不過大多一看就是種地的，皮膚黝黑，身形粗實。
唯獨一對老夫妻氣質不太一樣，也許就是他說的那類人。
宋衛國站起來，朝外面幾個正扛著毛竹的年輕男子一指。
“是他們！有九個人，都年輕力壯的，呂有名還擔心餓著他們。”
他一連指出好幾個人。
林舟也順勢起身望了望。
實際上不用細看就知道是哪些人。
之前他就覺得這幾人有些奇怪，但由于是年輕人，便沒多想。
他們雖然曬的黑，可體格健壯，神情剛毅，干活時不怎么跟旁人搭話，一眼就能看出是行伍出身。
林舟看了兩眼，坐回椅子上問道：
“他們是什么來歷？”
宋衛國回過頭來，迷茫的搖搖頭。
“不清楚，人是呂有名帶回來的，說是來接受改造的。手續文件上寫的也是改造人員。”
兩人重新坐下，林舟想了想，問道：
“你是啥意思？讓我舉報他？你說呂有名給他們吃肉，有證據嗎？”
“唉，我如果有證據，早就到縣里舉報他了！這不是一直沒逮著嘛！”
宋衛國一臉懊惱，然后激動的起身。
“你瞧瞧！他們來廠里將近兩個月了，每天吃粗糧，又沒什么油水，他們幾個不僅沒瘦，身子骨還更結實了。這如果沒私下開小灶，誰信啊！”
林舟臉上也露出認同的表情。
他家不也是這種情況嗎？
不過沒人盯上，或是就算有人留意也發現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