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道蜿蜒,跟前有個內侍打著燈籠帶路。
途徑好幾個岔路,孫微只能勉強記住方向。
行至一處機關前,引路的內侍在機關上扣了三下,那頭不見回應。
他又扣了扣,那機關才緩緩打開。
那內侍先走過去,未幾,忽然聽他驚呼一聲:“見過太子妃!”
趙通蹙眉,看了一眼孫微,低聲吩咐道:“為了女君著想,請女君切莫說話。”
等不及孫微答應,趙通便匆匆出了密道。
“太子妃有禮。”趙通做禮道。
“許久不見趙總管,”王瑤道,“怎么有大門不走,竟是要走密道?”
趙通恭敬地回道:“臣等出去辦事,抄個近路罷了。”
“原來這宮里頭竟有那么些密道,我卻一點也不知,”王瑤冷聲道,“怪不得太子近來神出鬼沒的,還突然說要納良娣,原來就是從這里出去的么?”
“回太子妃,在下才回來,納良娣之事,在下并不知曉。”
王瑤打量一會兒,問:“這密道通向何處?”
趙通面露難色:“稟太子妃,這密道只有太子允許才能進去。若太子妃想知道,恐怕須得太子允許。”
“若我今日一定也要看呢?”
“在下還是那句話,沒有太子殿下應允,臣等不能放行。”
王瑤看硬闖不成,卻也無法,“哼”地一聲離開了。
待她遠離,趙通匆忙令人打開密道,但哪里還有孫微的身影。
趙通心知壞事了,忙令人去找。
“靜院那頭不必去了,她打不開那機關,其余幾個出口去找找。”
其余幾個出口通向的都是荒廢的宮室,悉數都已經上鎖。憑著她形單影只,想跑應當是跑不掉的。
只是……
他心里一凜,朝最近的一個出口匆匆走去。
昏暗的宮室里,點著幾盞燈。
有個男子倚在榻上,手里正執了一卷書,見趙通慌忙進來,他緩緩起身,問:“太子殿下又來找在下解惑了?”
趙通打量周遭,問:“方才可有人闖入了李先生的住處?”
李陌嗤笑一聲:“有人?這里除了我,便只有鬼。”
他說著,又重新躺下,道:“原來不是太子殿下來了。”
趙通不語,只對身后幾個內侍使了使眼色,他們隨即在屋子里仔細搜了起來。
李陌抬眼看這陣仗,悠悠地問:“總管倒是管管我這頭的事。天氣寒涼,這院子風又大,何不替我添些炭盆和被褥?”
趙通看了他一眼,道:“炭盆和被褥自會送來。不過,若是李先生見著了什么人,還請先生如實招來,以免吃沒必要的苦頭。”
趙通說著,將目光投向李陌的手指。那上頭還裹著厚厚的布條,顯然并未痊愈。
李陌卻不以為意。
“如今但凡是個人、有張嘴,就能拿我的手指頭說事。前兩日總管那送飯的手下還嘲笑我,說是我的手指頭都沒了,就連筷箸也不必送來了。不過,我也要提醒趙總管,我這手指,是給太子留著的,還輪不到總管來要挾在下。”
趙通的臉色凝了凝。
李陌身處的這處宮室只一個通間,里頭的桌椅床榻衣櫥一目了然;外頭一個小院,連棵樹也沒有,更別提藏身之處。趙通的手下搜了個遍,不見人影,便往其他宮室找去。
臨走前,趙通多了個心眼,留了個內侍守在此處。
通道的門緊閉,機關響起,屋子里只剩下李陌和那內侍二人。
內侍看了看李陌,頗有些尷尬。
這處宮室是用來關犯錯了嬪妃的,每一進院子都有人把守。而這里是最里進的一處。屋子陰暗,且只一間屋子,連一張多余的椅子也沒有。
內侍尋了個墻邊蹲著。
忽見李陌看了他一眼,他即刻站了起來。
李陌從榻上下來,行至他身邊,旁若無人地挪開靠墻的衣櫥,而后道了聲:“把你的簪子給我。”
那內侍尚未反應過來,只見李陌手里忽而多了簪子,抬手便刺向他的脖子。
那內侍的慘叫被李陌死死捂在手掌里。
不出片刻,他便倒在血泊里。
李陌繼續挪開那衣櫥,里頭有個窄洞,孫微正是藏身在里頭。
李陌道:“出來吧。”
“這窄洞是先生挖的?”孫微問。
“閑來無事挖的,”李陌道,“想這能否將這墻鑿穿,只是這墻厚的很,鑿了好幾日也鑿不穿,倒是便宜了女君。”
孫微點點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內侍,問:“先生把他弄死了,稍后趙通來,待要如何解釋?”
“故而女君的時辰不多了,”李陌道,“方才女君與我交易,我出手相救,女君便設法帶我出去。如今到女君出力的時候了。”
方才那么說,當然是權宜之計,她怎能當下就知曉出逃的辦法?
可是到了這副境地,她便不能坐以待斃。
她回憶起方才走的線路方向,看著這堵厚得鑿不穿的墻,在心中估計著當下的位置所在。
幸好,她對皇宮還算熟悉。
她看了李陌一眼,道:“恐怕還勞先生再告訴我一件事。”
“女君想耍賴?”
“先生殺了這內侍,只有離開這一條路。我若不幫忙,先生又奈我何?”
李陌嘆氣,搖搖頭:“我這輩子被女君害的夠慘的。女君想問什么?”
“太子殿下究竟作何打算?”
——
太子匆匆來到顯陽殿。
皇帝病危,殿外已經跪滿等候旨意的大小侍臣。
殿外的內侍匆忙做禮。太子低聲問:“豫章王在里面?”
“正是。圣上清醒了一會兒,豫章王便進去了,如今還在里面。”
太子咬牙道:“我不是說過,任何人沒我的允許,不得進顯陽殿么?”
“是太后宮里的人領著豫章王進來的,臣等擋也擋不住……”話沒說完,他已經被太子一腳踹翻。
太子陰沉著臉,緊了緊拳頭,而后,走了進去。
寢宮里,皇帝已經躺下。司馬雋正跪在床前,替皇帝掖被。
見太子前來,他起身行禮。
而太子看了一眼床上的皇帝。只見他雙眼微閉,似又昏睡了過去。
太子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司馬雋,問:“免禮吧。我不是說沒有我的允許,不得進宮么?”
司馬雋平靜道:“我若非反其道而行之,太子如何愿意見臣?臣的人,太子帶去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