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謅什么?婚姻大事豈是你說的算?”方氏變色,壓低聲音斥道,“還不趕緊向太后賠罪!”
太后卻抬手,讓方氏止住。
她向王璇璣問道:“我記得你從小就心儀阿雋,一心盼著嫁給阿雋,怎么臨到頭來,又不愿意了?”
王璇璣只低著頭,道:“請太后恕罪,妾實在是不能……”
她一副傷心至極的樣子,欲言又止,陣陣抽泣起來。
太后的神色很是不悅,道:“究竟出了何事?”
長公主蹙著眉,看向一旁的王瑤,問道:“好端端的,璇璣竟突然說不嫁了?太子妃可知曉緣故?”
王瑤一咬牙,也一并跪下。
“太后不知,前幾日璇璣到東宮探望妾,正巧遇見世子進宮面見太子。太子本是高興,可見了世子之后,二人卻大吵一架,鬧了個不歡而散。妾后來才知曉,世子又當著太子的面推了這門婚事。太后明鑒,璇璣出身王氏,無論樣貌家世樣樣出眾,并非配不上世子,可世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拒婚,我們王氏的閨秀,何時受過這樣的羞辱?”
太后的臉沉了下來。
她問長公主和方氏:“你們二人知曉這事?”
長公主和方氏面色悻悻,皆道不知。
王瑤繼續道:“妹妹受了這么大的委屈,卻還一心偏袒世子,求妾不要告訴太后,只將苦水自己咽。妾卻以為,這婚事雖是太后和父母做主,可既然世子不愿意,豈非成了我等強人所難?到頭來生出怨懟,豈非要辱沒了太后和王氏的聲名?還請太后明斷!”
她說著,拿起帕子拭淚,而王璇璣已經哭成了淚人。
“太子妃說的什么話?”長公主趕緊道,“什么強人所難?這幾個字豈能用在王氏身上?”
王瑤哽咽道:“妾失言,請長公主恕罪。”
長公主看太后的臉色不好,忙為她拍背順氣,道:“母親息怒,我想,這其中必有緣故……”
太后將她的手推開,問:“若我沒記錯,這事第二回了?”
長公主也頗為無奈,只得應是:“上回是當著方將軍的面說的。”
太后沉吟,而后,看向一旁的孫微。
“王妃可知曉此事?”
孫微既然打算撒手不管,便沒有承認的道理。
她上前跪下,答道:“太后明鑒。妾這些日子,只在王府之中打理內務,外面的事,一概不知。世子是專斷之人,與太子說了什么,亦向來不與妾提起半句。”
太后冷哼一聲:“都過了那么些時日,我以為你已經說服阿雋了,如今看來,全無用處。”
孫微露出無奈之色,道:“妾牢記太后囑咐,時時勸誡。可世子的脾性,太后也知曉,主意極大。起初,妾說起這些的時候,世子還回嘴,后來就一句也不回了。妾以為他已經被說服了,豈知……是妾辜負了太后,還請太后降罪。”
長公主見狀,也不由地幫腔:“王妃所言,亦是確實。阿雋那性情,我等還見識得少么,誰做得了他的主?說不定王妃說得越多,他反倒逆反起來,偏就這么做了?莫說對她,阿雋對我等不也是如此么?”
太后看了她一眼,愈加不快。
她令長公主多跟魯氏走動,是為了少生事端。她倒好,真拿魯氏當成親人了。
太后語氣嚴厲:“這般大事,竟無人向我稟報。璇璣,你袒護阿雋不對,太子妃幫著袒護更是不對。至于王妃……”
她說著瞥了孫微一眼,只見她惶恐地跪著,一副罪該萬死的模樣。
心中雖然有氣,可這魯氏每每一副卑微的模樣,讓她好似一拳頭打在褥子上。她甚至無法責怪這魯氏無能愚蠢,因為她也知曉自己的親孫是茅坑里的石頭,魯氏那點能耐,賣賣乖也就罷了,卻是硬來不得。
她繼續道:“王妃也有失察之罪。還有太子。此事,無人脫得了干系。”
被點名的人,無不磕頭請罪。
半晌,太后懨懨地擺擺手:“你們都退下吧,將太子召來。”
眾人聞言,紛紛告退。
只有王瑤留在殿內,沒有離開。
太后看了她一眼,問:“太子妃有話要說?”
王瑤猶豫片刻,問:“有件事,妾不知當說不當說。”
——
長公主和方氏領著王璇璣出宮,往尚書府去。
路上,方氏和王璇璣同乘,不由得埋怨道:“你今日著實失禮,險些將我嚇死。出了這么大的事,竟一聲不吭,還鬧到太后面前,教我和長公主好生尷尬。幸好太后不曾怪罪。”
王璇璣的淚已經拭干,如今平靜下來,臉上無一絲喜怒。
“我這么做,豈非遂了母親的愿?”她淡淡地說。
方氏難以置信地看她:“你這話從何說起?”
“母親前夜和父親說的話,我都聽見。”王璇璣道,“母親說世子丟了北府兵權,又是個不聽話的,執意與王氏為敵,讓父親設法阻撓這婚事,替我另擇夫婿,不是么?”
方氏惱怒:“大人說話,你怎能偷聽?回去讓你父親治你!”
王璇璣臉上既無羞愧,也無懼色。
“母親惱什么?父親辦不到的事情,女兒替你辦了,不好么?”
方氏沒好氣地看她:“我不過是提這么一嘴,你父親說辦不成,我也就算了。倒是你,你不是心心念念要嫁給世子么?不是你從幼時的心愿么?怎的臨到頭來,自己怯了?”
她說罷,長長嘆息:“你自己想嫁的,與家里看中的,恰是同一人。你道這天下真有幾個女子有你這般幸運?你倒好,唉……”
“我有什么辦法?”王璇璣幽幽道,“他不喜歡我,莫非我要求著他娶我么?”
方氏看她的眼睛還紅腫著,心頭一軟,將她摟在懷里。
“你若是能想通才好。”方氏道,“你跟母親說實話,你想通了么?”
“我會想通的,母親。”王璇璣道。
“那就好,那就好,”方氏道,“這世上好兒郎多得是,母親再替你物色就是。”
王璇璣拭了拭臉上眼睛里的淚水,望著搖晃的車幃,目光冰冷。
“母親放心。”她輕聲道,“我再不會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