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高興地迎上去,問:“你的事情辦完了?”
“嗯,”孫微道,“想起許久不曾跟你說話,今日想留下小住。”
魯嫻兩眼放光:“那自然好!臥房也不必收拾了,你今夜與我睡一起吧!對了,你還沒見過阿嘟吧?阿嘟就是百鳥園里的孔雀……”
魯嫻嘰嘰喳喳說個(gè)不停,即便孫微只心不在焉地回應(yīng)一兩句,也絲毫不會影響她的心情。
她興致勃勃地拉著孫微數(shù)那孔雀的羽毛,孫微的思緒卻仍在王府里。
——“夫人難道就不曾懷疑過自己么?”
她費(fèi)了好大勁,才終于確定,司馬雋這話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時(shí),她愣住了。
“世子說什么?”
司馬雋注視著她,目光灼灼:“我喜歡你,不可么?”
心仍舊在狂跳,孫微覺得自己的腳下軟綿綿的,仿佛踩在云上。
做夢一般不真實(shí)。
他的目光溫柔而堅(jiān)定,帶著熱烈的期盼,讓她的心慌亂得幾乎跳出來。
活了兩輩子,孫微也不過第一次看見司馬雋如此溫柔的笑。
只是,這一切若發(fā)生在上輩子該多好。
她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如何應(yīng)對,她甚至沒有多問一句,便將這番對話生生打住。
“這話,妾權(quán)當(dāng)沒有聽見。”
孫微說罷,便離開了王府,來到了這里。
望著天空,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讓紛亂的思緒冷靜下來。
她知道自己的背影必是狼狽得很。
可這天殺的司馬雋,說的什么渾話,日后她該如何面對他……
這時(shí),魯嫻揀了一支脫落的孔雀羽毛,遞給孫微:“你是回來探望父親的么?”
——
魯明還在發(fā)病,如今被關(guān)在一處小院里,內(nèi)外皆有守衛(wèi)。
還未入院子,孫微便聽見了魯明又叫又笑。
“假的,都是假的!”
待孫微和魯嫻進(jìn)了去,魯明便指著她們二人大笑:“騙我的,你們是騙我的。”
笑著笑著,他便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魯嫻有幾分不忍心,上前攙扶他起身:“父親,地上臟,你先起來。”
魯明“哎呦”一聲,就著她的手起身。
電光火石之間,孫微似乎瞧見一抹白刃,阿茹連忙將孫微擋在身后,而魯明已經(jīng)挾持了魯嫻。
“放我出去。”魯明啞聲道。
他的臉上早沒有了瘋樣,只有濃濃的恨意。
孫微看著魯嫻脖子上的白刃,冷聲問:“魯先生,魯嫻可是你的女兒。”
“我早沒有了女兒,我女兒兩年前就死了。”魯明咬牙道,“放我出去,否則我殺了她。”
孫微打量魯嫻一眼,只見她詫異的臉色已然染上怒色。
“是么?原來父親盼著我死了。”她冷笑道,“那今日何不了結(jié)了我?”
魯明仿佛沒聽見,只對孫微道:“聽見了么?放我出……”
“不可放他!”魯嫻大喝一聲。
見魯明厲色又起,孫微怕他沖動,忙道:“我可讓先生出去。”
她說著,對管事使了個(gè)眼色。管事會議,忙讓門前的護(hù)衛(wèi)便散開。
魯嫻見狀,著急不已。
“你為何放他離開?他是個(gè)禍害。“她揚(yáng)聲道。
“你閉嘴,交給我來收拾。”孫微冷聲道。
她說罷,對魯明道:“先生現(xiàn)在便可出去,只不可傷了魯嫻。”
魯明慌張地看著圍在四周的護(hù)衛(wèi),指著孫微,道:“你,走在前頭開路,不許走太快!”
“知道了,”孫微轉(zhuǎn)過身去,走在前頭,“先生跟上了,這棠園大得很,要走到園子外頭,要費(fèi)些工夫。”
說罷,她緩緩走在前頭,盤算著此去大門的路徑。心想,自己或許可繞道至林子里,好讓阿茹有動手的時(shí)機(jī)。
然而,才行至院門前,邊上冷不丁伸出一只手,一下將她拽到墻邊。
孫微驚呼一聲,這才發(fā)現(xiàn)眼前的竟是司馬雋。
司馬雋低頭看著她,眉頭緊蹙:“你怎跑了?”
他們挨的這般近,孫微的臉快貼到他胸前。
“誰跑了?”
她低著頭,趕緊后退一步,企圖甩開他的手。
司馬雋卻左手換右手,不由分說地將她拉到身后,
“跟著我。”
他說著,便帶著孫微回到小院里。
才那么一會兒工夫,魯明已經(jīng)被被制服,而魯嫻站在一旁,憤憤地看著他。
“如今好了,你無論如何也出不去了。”
魯明痛苦地嚎叫一聲,道:“你滾,我不想再見到你!”
魯嫻聽罷,氣沖沖地快步離開。
司馬雋見狀,推了推孫微:“你去,魯明交給我便是。”
孫微看了魯明一眼,道:“他……”
司馬雋道:“放心便是。”
孫微看了看他,旋即轉(zhuǎn)身追上魯嫻。
魯嫻回到臥房,倒在床上大哭:“我是倒了八輩子霉才遇上這樣的父親!我苦命的母親吶,你怎不把我一道帶走,教我受這莫名的苦?“
孫微在一旁坐下,拍拍她的背:“罷了,你這兩年畢竟還過了些逍遙日子。你母親若是早將你帶走,你過得可就只有苦日子了。”
魯嫻猛地回頭看她,仍抽著氣。
“你不知如何安慰人么?”她憤憤道,“我若是傷心死了,難道會放過你么?”
孫微給她倒了一杯水:“好好的,說什么死不死。嗓子啞了潤一潤,潤好了再接著罵。”
魯嫻又埋頭哭了一會,坐起身來接過杯子,一飲而盡。
“后悔么?”孫微問道。
“后悔什么?”
“后悔當(dāng)初答應(yīng)我,讓我來做這王妃。”孫微道,“你若真的做了王妃,興許便無今日之事。”
“我做了王妃,他就會放過我?”魯嫻冷笑,“他不是好東西,宮里的也不是好東西,我生來就全是火坑!”
孫微沒說話,二人一時(shí)沉默。
魯嫻看了看她,片刻,道:“你父親好么?”
“我父親不好,但跟你父親相較一番,還是要強(qiáng)些。”
魯嫻咬了咬牙:“我想等到下回見面,不是他殺了我,便是我殺了他。”
孫微搖頭:“又來了,好端端的,總想著殺啊死啊的做甚。”
“現(xiàn)在你可以知曉,為何我寧愿四處漂泊,也不愿回去與他相認(rèn)了?”
“我知道。”孫微安慰道。
“所以我日后唯有投靠你了。你要善待我,知道么?”
“嗯?
“知道么?”魯嫻淚眼汪汪地問。
“知道了知道了。”孫微摸摸她的頭。
“我不想看見他,連住同一個(gè)園子也不行。今夜我能跟你一道回王府去么?”魯嫻再度淚眼汪汪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