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殿下。”司馬雋說罷,又是一拜。
太子深吸一口氣,道:“你先起來。”
司馬雋依言起身。
太子上前去,話語軟和下來:“你不必多想。你我本是同根生,這司馬氏的天下,仍要你我來守的。”
他說著,手按在司馬雋的肩頭:“你手執江州,腳踏荊州,對北府鞭長莫及。我怕你忙不過來,反倒讓北府易手。我攥在手里,也還是攥在我們司馬氏手里,與過去并無差別。不過這領兵之事,我日后還要多多請教你才是。”
司馬雋不置可否,只后退一步,問:“天色已晚,今日東宮大喜,臣不再叨擾。還請殿下容臣帶魯先生和繼妃回府。”
——
孫微被關在屋子里,疲憊地昏昏欲睡。
可是她睡不著。只要稍一閉眼,腦海里便想起魯明。
魯明進京了,可她竟然一無所知。
定然是陳茂去了番邦,連帶著魯明那頭的消息也受阻。
機關算盡,她終究棋差一著。
她以為讓魯明過上富足的日子,他就會在嶺南待一輩子。
可是他竟然私自入京,并揭穿了她的身份。
孫微反思,魯明本就是投機小人,她怎能信任他?
可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只求不要連累家人。
萬幸,昨日已經將孫喬托付給阿茹。
方才她離府之時,已經給了足夠的暗示,她理應曉得帶孫喬離開。
可是父親和母親,他們還在尋陽。
她唯有求司馬雋饒他們一命。
也不知到了什么時辰了,內侍輕輕扣門,只道是她可以回府了。
“回府?”孫微問,“太子殿下不見妾?”
那內侍笑道:“王妃言重了。今夜是殿下的新婚之夜,殿下可沒有空閑。若殿下有話要問,明日會再召見王妃。”
孫微一頭霧水,隨那人出了宮禁,離開東宮。
來到宮門處,只見燈籠在夜風中搖擺,有個身影在燈影下晦暗不明,是司馬雋。
孫微心頭一動,旋即又忐忑不安起來。
死活都是要見面的。
她停頓片刻,走上前去,喚了聲“世子”。
司馬雋回身,道:“夫人受驚了。”
他的話語如常,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上車吧。”不等孫微說話,他又道。
孫微看向他身后。只有一輛馬車。
“我來得匆忙,只有這一輛。”司馬雋似看出了她的心思,道,“委屈夫人同乘。”
孫微沒有拒絕的余地,只低低應一聲,坐上車去。
車里只一盞燈,晃晃悠悠的。
司馬雋頗為沉默。
孫微斟酌片刻,打破安靜:“世子去見過太子了?”
“見過了。”司馬雋道。
“太子說了什么?”
“太子說,令尊早晨去攔了他的道,說夫人并非他女兒。我與太子商議良久,恐怕還是得委屈令尊。他神志不清,我不得不將他拘起來。”
孫微一怔,忙問:“父親如今在何處?”
“在棠園,”司馬雋道,“我已經令人看守。夫人放心,他不會再跑出來胡言亂語。”
就這樣?
孫微有些難以置信。
“太子……不曾相信父親所說么?”
“自是有疑惑。”司馬雋道,“只是夫人進宮之前,太子早令人拿著夫人的肖像去問過魯先生,先生那時說夫人就死他的女兒。太子只疑惑,為何那時承認了,如今又反悔了?我覲見太子時,向太子解釋,說魯先生嗜酒成癮,已經瘋了,他才恍然大悟。魯先生既然已經失了神智,也無可計較,于是太子便令我帶夫人和魯先生離開。”
“原來如此。”
二人各懷心事,一時又沉默下來,直到回到王府,也未再說話。
曹松令人伺候司馬雋和孫微回房。
“如何不見阿茹?”司馬雋問。
“是妾的主意,”孫微道,“妾今日突然被傳喚進宮,怕一人在家無聊。昨日阿喬恰好跟妾提起庾公子,于是妾便自作主張,讓阿茹帶阿喬去庾府做客。”
她說著,偷眼觀察司馬雋的神色。
只見他面上很是平靜,只微微頷首,道:“夫人想得很是周全。”
孫微稍稍安下心來。
司馬雋并不多言,只讓人將孫微送回梧風院。
曹松看她離去,才道:“請世子恕罪,世子說過不許任何人離開王妃。可是孫公子是阿茹偷偷帶走的。她倒是留了信,說是依王妃之命,帶孫公子出去玩耍兩日,在下卻不知,原來是去了庾公子府上……”
“無礙,”司馬雋道,“阿喬的事,可由夫人做主。”
說罷,他便讓曹松去歇息。
鄧廉隨他一道前往池居。
“照著世子的吩咐,我等佯裝不敵,故意放走了姚蓉。而后,臣派殷聞和曾訪跟在后頭,看她們去往何處。”
司馬雋應一聲,疲憊地說:“你也辛苦幾日了,歇著去吧。”
——
次日一早,太后那頭便來了懿旨,召司馬雋和孫微進宮問話。
只不過,孫微是在司馬雋離開之后才知道這個消息。
“世子說,太后不過是就著昨日的事盤問,無甚大事。他進去交代幾句就是了,夫人不必走這一趟。”
既然無甚大事,為何不讓她去面對太后?
孫微仍舊不能安心。
她想了想,讓曹松備車,前往庾府。
“王妃要去接孫公子么?”曹松問,“世子方才吩咐過了,等他從宮里出來,便順道去庾府接孫公子,王妃不必忙碌。”
“人是我派阿茹送過去的,總要當面向庾公子道個謝,”她神色和氣,“莫非世子還讓我出門么?”
“絕無此意。”曹松說罷,便令人去備馬。
庾府里,孫喬得知孫微前來拜訪,即刻從屋子里跑了出來。
雖然阿茹什么也沒跟他說,只道是孫微讓他到庾府小住幾日,可是他隱約察覺了事情有變。
待見了孫微,他忽覺鼻子一酸,哭了起來。
孫微自是明白他的心情,一邊替他擦淚,一邊對庾逸道歉:“又麻煩庾公子了。”
“無礙。”庾逸笑了笑,請她入屋。
待孫喬平復下來,庾逸便打發阿茹帶孫喬去水塘邊釣魚。
他特別給孫喬做了根釣竿,孫喬頗是喜愛,從昨日釣到了今日。
孫微頗為愧疚:“昨日,妾突然覺得惶惶不安,于是臨時起意,讓阿茹帶阿喬來尋公子的庇護。只是妾從未與公子商議過,著實給公子添麻煩了。”
庾逸笑了笑,給她倒了杯茶:“女君能在危機時候想到在下,在下很是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