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微的臉色頗為嚴肅。
孫喬被她嚇了一跳,忙問:“阿姊,我莫不是壞事了?”
“你先別慌,”孫微道,“你先仔細想想,你與世子是如何遇見,見了幾回,說了什么,都一一告訴我。”
孫喬不敢馬虎,將記憶匯總關于司馬雋相處的過往一一道來。
孫微這才知曉,孫喬參加冬至日的比武,原來是司馬雋的主意。那么他在比武場上相中孫喬,就絕非看上去那般偶然。
“阿姊?”孫喬在一旁打量她。
“你說,你和世子是在春枝巷的宅子旁遇見的?”
“正是。”孫喬道,“世子說他本是去庾府見庾公子,但并未遇上。聽聞庾公子為了安置我們一家,常常出去春枝巷的別院,便去那里尋庾公子。于是,我和師父就這么碰巧遇上了。”
不對。
孫微直覺此事詭異。
司馬雋與庾逸,其實往來不多。他若尋庾逸不遇,大可留下拜帖,約他改日一見,又怎會親自到庾逸的別院去尋人?
“那以后再見面,是你找世子,還是世子去找你?”
“是我去見世子的。”孫喬道,“世子那時說,只要我比武入了前三,就收我為徒,可是我的武藝沒有一樣能拿出手的……我就央他能否教我射箭。”
孫微:“……”
這樣厚臉皮的要求,她聽了都臉紅,難為司馬雋能忍。
“而后呢?世子應了?”孫微問。
“自是沒有。世子說讓我自己想辦法。”
“所以那箭術是自己練出來的?”
孫喬搖搖頭:“我后來在校場練習時,遇見了個游俠,他說與我頗有眼緣,指點了我幾招。我就照著他的方法練習,果然精進了許多。”
“游俠?”孫微向來不信這種從天而降的緣分,“那游俠姓甚名誰?”
“他不愿說,我也并未深究。”
那就更加詭異了。
“那他長什么模樣?”孫微追問。
“他一直帶著斗笠,只道自己樣貌丑陋,怕嚇著我,所以我也不曾看清他的模樣,”孫喬道,“不過,他的聲音很是年輕,皮膚白皙,也是個少年郎。”
孫微想了想,問:“你見過世子身邊的殷聞殷校尉,可覺那人與他相似?”
“并不相似,”孫喬道,“比殷校尉的個子還要矮一些。”
說著,他詫異地問:“阿姊莫非懷疑,那游俠是世子安排下的?”
孫微沒有證據,不過是猜測。
她不想讓孫喬在司馬雋跟前露餡,于是道:“懷疑什么?我不過想知道那人究竟是什么模樣,故而拿殷校尉做個比較罷了,你莫多心。”
孫喬卻道:“阿姊這話,庾公子也問過。”
孫微不由地一怔:“庾公子是何時問的?”
“就在我拜師后,庾公子忽然到家里頭找我,問世子為何會忽而收我為徒,而后,他問的問題就與阿姊十分相似了。”孫喬狐疑地看著她,“阿姊,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沒事。”孫微摸摸他的頭,思緒萬千。
她憶起司馬雋收孫喬為徒時,自己也曾起過疑心。不過因著司馬雋言語間對孫喬頗有賞識,自己又忌諱與孫喬見面,這事無從深究,就敷衍過去了。
不料,這后頭竟有那樣多的因果。
司馬雋莫非真的察覺了什么?
庾逸又察覺了什么?
次日一早,孫微便讓阿茹遞帖子去庾府,準備拜見庾逸。
可帖子才出去沒多久,阿茹便回來了,身旁跟著曹松。
“王妃,”曹松頗有些局促,“世子有令,今日府門仍舊不得開,所有人等不得進出。王妃亦是如此。”
孫微一怔,隨即氣樂了。
“世子可說過緣由?”
曹松恭敬答道:“世子昨日離京,外出辦事。臨行前,世子交代過,京中近日不安寧,若是出了事,他鞭長莫及。故而,只好委屈王妃且在府中待著,他過兩日就回來。”
“我待著?”孫微冷笑,“要養傷的卻不是我。”
曹松無言以對,只能干賠笑,卻不肯讓步。
孫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
她知道曹松只是個傳話的,與他無干,于是不再為難他。
“明日太子大婚,禮單上的禮品可都送入東宮了?”她問。
“王妃放心,昨日就送進去了,禮數上不缺什么。”曹松回道,“王妃不必親自前往,還是安心的等世子回來吧。”
孫微不置可否,讓他退下。
阿茹在一旁聽著,也不由得心生怪異:“世子從前出門,卻不曾將王妃禁足。王妃和世子昨日究竟說了些什么?”
昨日孫微和司馬雋的談話,是在書房里單獨說的,阿茹自是無從知曉。
孫微沒有說話。
司馬雋不讓她出府,究竟是因著棠園的那個女子,還是因為別的?
經過昨日和孫喬的一番話,孫微心中隱約不安起來。
不過她首先擔心的,是孫喬的安危。
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須得把孫喬送到安全的地方。
她問阿茹:“如今府門緊閉,你能設法出府么?”
阿茹心里頭沒底:“這王府四周守衛森嚴,我不曾嘗試。不顧王妃若是有急事,我可以試一試。”
阿茹最終翻墻出去,頗為順利。孫微不擔心阿茹被抓。她是孫微的人,闔府上下都認識,即便被抓住也無礙。
一個時辰后,阿茹回來了,不過是被曹松抓回來的。
曹松面露難色:“王妃不該指使阿茹出去。世子下過令,私自出去是要挨板子的,這可如何是好?”
孫微冷下臉來:“我就是想吃這東市的炙魚和桂花釀,這大門不開,我還不能讓阿茹買回來么?等世子回來,常侍大可跟世子說,讓他來打我的板子。”
曹松自是不敢,只道:“這回就算了,王妃若有想吃的,大可吩咐臣,讓臣去辦便是。”
孫微懨懨地應下,將曹松打發了去。
阿茹等曹松退下,便上前道:“王妃讓我去永福閣尋陳掌柜,可是永福閣的人說,陳掌柜到南邊番邦采貨去了,這一時半會回不來。”
孫微不由得蹙眉。
她曾與陳茂約定,過年時在建康見面。就算被魯嫻那情郎的事情耽擱了,晚到也情有可原,爽約可就怪了。她深知陳茂是個重諾之人,不會無故如此。
“永福閣里,可有寫給我的信?”
阿茹回:“我問過了,沒有。”
那就更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