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微神色平靜:“不過只要你不說出來,就不會有任何事。故而你務必要替我保守秘密,知曉了?”
孫喬看著孫微,眼淚又在眼眶里打轉。他憤憤道:“那女道是個騙子!她怎能唆使阿姊欺君,步這龍潭虎穴?阿姊竟也應了?”
孫微自知要用謊言說服孫喬,必定不易,可她已經沒有退路。
“氣什么?”孫微捏了捏他的臉,“你阿姊可是好騙的人?我自是覺得此番修行值當,又有全身而退的法子,才答應的?!?/p>
“阿姊莫要騙我,有什么值當拿性命去賭的?”他說罷,拉起孫微,“阿姊,我們一起離開京師可好?我會勸父親棄官,阿姊也莫要修行了?!?/p>
孫喬的臉上寫滿害怕,教孫微想起上輩子,他被長房欺負時的模樣。
無論在哪一世,她都會保護弟弟,讓他不再害怕。
“好,你放心,我定會帶父母和你離開,”孫微溫聲道。
“何時?現在么?”
“我還有事情未了,”孫微道,“若倉促離開,只會教人起疑,反倒引來殺身之禍。我知道你很擔心,只是當下之勢,還急不來?!?/p>
孫喬有些泄氣,問:“那阿姊說是何時?”
孫微想了想,不敢把時間說的太長。
“至少等到五月。那時候孝期結束了,世子會去江州,我便有離開建康的時機?!?/p>
“五月?”孫喬淚眼汪汪地說,“那還有兩個月,不會生出變數?”
孫微笑了笑:“我都平安度過兩年了,又怎讓這兩個月生出變數?”
孫喬擦了擦眼淚,瞪著她,警告道:“你可別騙我?!?/p>
“性命攸關的事情,我騙你做甚?”孫微道,“我就在豫章王府,到了那時,你大可到王府里找我不是?”
“那倒是,”孫喬嘀咕道。
他說著,好像想起什么,“怪不得我此前三番幾次到王府求見,阿姊都不見我,就是怕我拆穿了阿姊,對么?”
“是,”孫微無奈道,“如今,我最怕的人就是你。你高興了?”
孫喬破涕為笑,卻又撓撓頭:“可如今我知曉了,要告訴父親和母親么?”
孫微搖搖頭:“我說過,不可讓第三人知道。父親藏不住事,母親更是會擔驚受怕。若告訴他們,反倒容易將這秘密捅了出去,不僅我會出事,也會連累你們。不到緊要時候,先別告訴他們?!?/p>
“也是,”孫喬嘆息一聲,忽而覺得自己的肩上擔子很重。
孫微拍拍他,道:“別擔心了。你就似過去一半每日去棠園習武,而后回家吃飯睡覺就是了。只要你沒有多余的舉動,便是對阿姊的保護,知道么?”
孫喬認真地點點頭。
“倒是有件事情,我得問問你,”孫微問,“今日是怎么回事?是誰讓你到香露庵來的?”
孫喬回:“是王煦。父親突然升了官,他聽聞是王仆射跟吏部招呼的,于是親自登門拜訪,向王仆射道謝。不過,父親好似并未見著王仆射,敗興而歸。到了今天早晨,尚書府卻忽而來了人馬,馬車上是王煦。他說他年紀與我相仿,有意與我結交,問我是否愿意隨他去香露庵游玩。父親一聽聞是尚書府的人,也不多問,就把我推上了馬車,我就到了香露庵?!?/p>
“而后呢?”孫微追問。
孫喬回憶道:“而后,他說好奇師父為何與我為徒,與我在林子里切磋了一番。”
“切磋?”孫微心頭一驚,“可動了刀槍?可有武師在一旁看著?”
孫喬搖搖頭:“我不曾動刀槍。師父說過,我是他唯一的徒兒,日后必定有人來設法與我比試。他立下規矩,沒有他的允許,我不得跟任何人比試。我便是拿著這規矩跟王煦說的。他雖然不解,反復激我,可我也不能壞了師父的規矩。一來二去,他掃興的很,便帶著我去見阿姊了。”
孫微松了一口氣。
不得不說,司馬雋在對孫喬的保護上考量周到。
“你可知世子為何立下這規矩?”
孫喬想了想,道:“大約是知道的。不外乎找我比試的人都不安好心,并非純粹較量武藝,對么?”
“也并未所有人都如此,”孫微道,“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這規矩是條好規矩,你須得時時記在心里?!?/p>
“記下了。”孫喬點頭道。
二人閑聊片刻,孫府到了。
“阿姊,”他問,“我可以每日都去王府找阿姊說話么?看到阿姊安好,我才能睡著覺?!?/p>
每日?
孫微有些無奈,。方才的溫情和感動消減了幾分。
她這弟弟雖然討人喜愛,可他粘人的功力著實教她害怕。
孫微沒好氣地說:“你還要讀書習武,哪有每日往王府跑的道理?你教世子如何想你?”
孫喬揉了揉鼻子,道:“那我隔兩三日去可好?”
他可憐巴巴地看著孫微,孫微只好勉強點頭。
孫喬嘻嘻一笑,心滿意足地下了馬車。
孫微在馬車上看他,他剛入了宅門,便有管事出來,迎他入府。
如今他們一家的地位不一樣了,可她卻越發惴惴不安。
王煦邀請孫喬,究竟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安排?
——
孫微回到府里,司馬雋也將將回來。
他有些許沉默,孫微見狀,便知他心里頭有事。
“世子今日進宮,太子說了什么?”她裝作若無其事地問。
“沒什么,”司馬雋道,“不過是訓了幾句話,我賠了個不是,這事就過去了。”
孫微看了他一眼,問:“妾昨日還未問,世子究竟去七尉部拿什么人,竟驚動了太子?”
司馬雋早知孫微會追問,所以早想好了托詞。
他道:“不過是北府的一個將軍,因著七尉部抓捕閭丘顏時,他恰在碼頭,于是就被七尉部抓去問話了。問話倒無所謂,卓競擔心七尉部無端生事,于是托我去把人要出來。我尋思著這不過是場誤會,所以徑直就去了。誰知粱幌那榆木腦袋死活不放人。他要是不提閭丘顏還好,提起來我便嫌他無能。一來二往就齊了口角。我懶得與他廢話,徑直將人拿走了。他想必是存了一肚子氣,去找太子告了我一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