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微原本想著,孫喬不善射箭,若是必輸了也好,好教他斷了從軍的念想。
可到了如今這熱鬧的場面上,看孫喬那躍躍欲試的樣子,她又覺得,只怕這小兒便是輸了也不會輕易放棄。
正在思索之時,下方的傳令官已是大聲報上了名次。
聽到“孫喬”二字的時候,孫微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竟是得了頭名。
再看孫喬,只見他已是喜不自勝,高興地跳了起來。
“方才報的是誰家的兒郎?”孫微聽到后面有婦人在議論,“似是姓孫?”
“姓孫的?這是哪家?”
孫微知道,今日,又出了一個上輩子不曾遇到過的岔子。
這熱鬧的比武,年邁的太后不便前來,只讓內侍來傳懿旨。
“太后說了,各位內眷盡管猜頭名,猜中有賞。”
得了這話,眾人的興致頓時高了起來。
王璇璣也來了興致,對孫微道:“王妃不若卜算一番,看看誰是頭名?”
“那豈非就失了趣味了?”孫微笑道。
周圍的貴婦們紛紛應和,說此言有理。
校場上,孫喬作為本組頭名,重新上場。
只見他拉弓搭箭,屏息凝神。只一瞬間,箭矢離弦而去,正中靶心,引起陣陣歡呼。
孫微萬般訝異,不知孫喬何以竟有如此箭法?
“這不就是方才得了頭名的兒郎?”后面的貴婦道,“妾記得,姓孫?”
一旁的內侍聽了,趕緊出去打探,不一會兒回稟道:“方才那兒郎名喚孫喬,其父是太常的錄事。”
孫微笑了笑,道:“這兒郎,看著是場上年紀最小的?此番猜頭名,妾便選他。”
內侍應下。
“妾也隨王妃好了。”王璇璣笑道,“不過是添個樂子,指誰都一樣。”
更多的人,選了車騎將軍之子甘漣。
此人看著比孫喬年長幾歲,身形高挑,一看就是出身武將之家。
孫微望著,頗有些興致。
心想,孫喬若是能打敗甘漣,必是要名聲鵲起,說不定還能得太子提拔。于他而言,倒又成了一件好事。
這么想著,孫微心中竟有些隱隱的期待。
孫喬果然不負眾望,三輪過后,每回都名列前三,進了最后一輪。
可孫微也看出來,興許是到底年紀小,氣力不足,孫喬一回不如一回。
看了一會,連王璇璣也說:“這姓孫的小公子,看著似是爭不得頭名了?”
孫微沒答話,只望著場中。
她發現孫喬手上似纏了巾子,也不知做什么用,想來,是為了護手。
他站在靶前,拈弓搭箭。可那張弓好似忽而變成千斤重,任他怎么拉也拉不開。
身后想起一陣嗡嗡的議論之聲。
孫喬試了幾回,忽然,他停下來,換了一只手。用左手拉弓,右手執弓。
孫微恍然大悟。
孫喬生來就是個左撇子,父親很是不喜歡,自幼就嚴令他改過來,用右手吃飯,右手寫字。
縱然如此,孫喬的左手也仍舊靈活,與右手一樣用。
見孫喬順利拉開了弓,孫微也忽而明白過來。
他的右手之所以裹著布條,必是練得太多,把右手弄傷了,以至于方才拉不開弓。
這犟脾氣的小兒。孫微心中罵一聲。
校場之中,只見孫喬瞄了許久,待松開弓弦,箭矢飛了出去。
它扎扎實實地扎中靶子,可惜,并未射中紅心。
如此一來,孫喬只堪堪名列第四。而那個車騎將軍之子甘漣,倒是毫無意外地得了頭名。
不少女眷都得了太后的賞賜的金銀珠玉,喜笑顏開。
孫微對王璇璣道:“連累女君失了賞賜,是妾之過。”
王璇璣忙道:“王妃哪里話,游樂罷了,些許助興之物,失了又何妨。”
孫微與她寒暄一番,又看向孫喬。
只見他一個人站在原地,孤零零地看著別人涌到甘漣跟前拜賀。
孫微縱然覺得孫喬得個第四已是了不得,可見到他這般模樣,也不由得有些可憐。
耳邊忽而傳來阿茹的聲音:“世子傳話來,想請王妃下去。他說,有事要請教王妃。”
孫微訝然。
“可說了何事?”
“不曾說。”
一旁的王璇璣聽到司馬雋的名號,眼睛亮起來。
“世子有請,想來是有什么事。”她說,“王妃快去吧。”
孫微頷首起身,雖阿茹離開。
高臺下面,司馬雋已經在等候。
見孫微下來,司馬雋道:“方才太子說,要在今日比武之人之中拔擢可用之才,問我可有看中哪一位,要我挑選一個徒兒。我方才不曾留意,竟一時答不上來。想著夫人一直在觀看,特地來問問夫人,可有人選?”
孫微訝然:“太子想讓世子收徒?”
“太子今日興致頗高,見得盛況,故有此意。”
孫微幾乎疑心司馬雋特地來問自己這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可看著司馬雋那誠摯的眼睛,似乎并無他意。
這等秘密,他怎么可能知道。孫微心里想著,安定下來。
她自是不可能提孫喬的。
孫喬若當了司馬雋的徒兒,遲早會將孫微認出來。一旦身份曝光,被治一個欺君之罪,此生便什么都完了。
“夫人也不曾細看?”司馬雋見她不回答,看著她。
孫微只得道:“正是。妾方才顧著和王女君說話,竟也不曾留意,故而此事,也著實當不得參謀。既然是世子要收徒,便由世子做主吧。”
司馬雋頷首道:“也只得如此。”
他說罷,轉身離開。
孫微回到殿閣之中,太子已經令人嘉獎。頭三名皆有金銀賞賜,孫喬等人,則只有御酒。
孫喬顯然也不會喝酒,才喝下,就嗆得咳了起來。
無人在意,孫喬行了禮,站了回去。
太子望著場上,忽而回頭對司馬雋道:“你可想好了,要收誰人為徒?”
旁人聽得這話,都露出好奇之色。
立在太子身后的車騎將軍甘勝笑道:“世子要收徒?我兒甘漣是頭名,不知在下毛遂自薦,世子可愿收下?”
“公子已經得了將軍親自教導,出類拔萃,我無甚可教導。”司馬雋說罷,向太子稟道,“臣心中已有人選。”
“哦?是誰?”
“今日比試的第四名,孫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