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治怒問:“那賤婦怎的突然想起去報信了?”
李陌好似不知疼痛,平靜地答:“要騙過王妃并不容易。我等距離臨海僅兩日的腳程,可一直不見世子的兵馬前來迎接,她起了疑心也是尋常。”
王治早在京口時就知道這豫章王妃難對付,于是事事小心,處處留意,不料還是被她識破。
李陌這些天,走路七拐八繞。面上是為了躲避匪患,只有王治和李陌心里清楚,其實是為了避開司馬雋的人。
王治一陣煩悶,徑直掀了桌子。
“那接下來如何是好?”他問。
“既然王妃派人去通風(fēng)報信,世子很快就會知曉。憑著監(jiān)軍手上的兵馬,不會得逞。在下請監(jiān)軍回頭監(jiān)會稽。那里戰(zhàn)事不斷,只要監(jiān)軍有耐心,遲早會有所斬獲。”
王治上前質(zhì)問:“遲早?遲早是多早?我要還在三吳這鬼地方呆多久?你想讓我死在戰(zhàn)場上么?”
“在下既然來了,就不會讓公子有性命之虞。”
“好!”王治道,“有你這話,我怕什么!我今日偏要去臨海,明日我要得到我想要的東西,后日返京。我縱然搶也要搶到手,司馬雋奈我何?先生少勸我回頭,若得閑,去想辦法!”
王治說罷,推門出去,大喝一聲:“整隊,去臨海!”
陰影中,李陌從袖中拿出一方帕子,擦干臉上的血漬。
——
“先生的臉怎么了?”
李陌坐在馬上,回頭看,只見豫章王妃掀了簾子,正向他問話。
“不小心摔了一跤,劃傷了。”李陌拱手答道。
孫微道:“先生好不當心。妾行囊中有傷藥,先生可令人敷上。”
“謝王妃關(guān)心,小傷了,不礙事。”
“先生若是懶得收拾,等明日到了臨海,妾請世子隨行的醫(yī)官替先生瞧瞧?”
李陌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知道孫微在試探他的打算,于是道:“這一路崎嶇坎坷,王妃受苦了。”
孫微頷首。
“這條道著實難走,不過就要到頭了,先生以為呢?”
“王妃所言甚是。”李陌說罷,四下里看了看,道,“王妃停下來歇一歇,如何?”
“現(xiàn)在?”孫微看看天,“可是天還大亮,抓緊著趕路才好。”
正說著,車隊忽而停了下來。
李陌道:“王妃還是歇歇吧。”
他說罷,不等孫微回答,便打馬去了前頭。
“出了何事?”孫微問殷聞。
殷聞坐在馬上,將前頭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監(jiān)軍下了馬車,改為乘馬。”
他才說罷,只見近旁的王治兵馬紛紛動了起來,自行分成了兩隊。
不一會兒,一隊人簇擁著王治離開小道,上了大路。
而李陌卻護送著孫微的馬車,繼續(xù)前行。
“不知監(jiān)軍去了何處?”孫微看著李陌。
李陌只道:“待到了歇息之處,在下會向王妃稟報。還請王妃稍安勿躁。”
——
李陌所說地歇息之處,是山腰上的一處禪寺,名為無相寺。
李陌與寺中住持相識。二人只寒暄了兩句,住持便讓僧侶去打掃客舍,讓眾人落腳。
孫微打量著寺中大殿。
這雖是山中的寺院,可大殿佛像高聳,寶相莊嚴,一看即知造價不菲。
這禪寺必有士族豪門供養(yǎng)。
可想而知,臨海城已經(jīng)不遠。
寺廟的后面,有一處石崖,可站在上面觀景遠眺。
李陌指著山下一片城池,道:“那里就是臨海縣城,世子如今就在那里。”
孫微道:“既如此,我等為何不同往?”
“本來要去的,但王妃壞了事。”李陌道,“王妃不該派侍婢去通風(fēng)報信。”
到了這個時候,孫微也不必與他兜圈子。
“先生要妾坐以待斃?”
“那侍婢若不通風(fēng)報信,世子就沒有防備,事情就會簡單許多。”李陌道,“王妃可知,監(jiān)軍去臨海,究竟要什么?”
“監(jiān)軍心思縝密,妾不能洞悉,請先生賜教。”
李陌笑了笑,道:“世子將戰(zhàn)報捂著,遲遲不發(fā),連王妃也蒙在了鼓里。不瞞王妃,世子在臨海,已是大獲全勝。”
孫微心中一陣雀躍,面上卻淡笑道:“莫非,監(jiān)軍要站在城頭,說這勝仗是他打的?”
“并非如此,監(jiān)軍不過要一個人。”
“誰?”
“孔岐。”
孫微臉上終于難掩震驚。
李陌道:“王妃恐怕還不知,世子生擒了孔岐。”
他說著,目光落在山腳,悠悠道:“著實了得。”
至此,孫微已經(jīng)明白了李陌的謀劃。
“先生原本打算拿妾換孔岐,對么?”
“王妃睿智。當下,監(jiān)軍已經(jīng)親自前往城中見世子。”
孫微道:“世子并非愚蠢之輩,豈會算不到先生所想?若是世子不愿換,豈非連監(jiān)軍都搭了進去?”
李陌笑道:“王妃這話便著實是過謙了。莫說世子,連太子也對王妃重視有加。王妃的分量,還是足夠的。不瞞王妃,在下其實也不想鬧得如此難看,可監(jiān)軍著實著急,在下身為幕僚,也只得舍命相陪。”
“原來如此。”孫微頷首,“那先生將我困于此處,接下來打算如何?”
李陌指了指山下的城池,道:“待城頭升起濃煙,便說明監(jiān)軍拿到孔岐了。”
“而后呢?”
“而后,”李陌道,“在下就不再為難王妃。”
“若是監(jiān)軍得不到孔岐呢?”
李陌平靜地說:“監(jiān)軍說,若是到了天黑,那城頭仍無動靜,此地便是王妃長眠之所。”
孫微的心提起。
“監(jiān)軍居然想要妾的性命?”
“王妃確實壞了太多事,監(jiān)軍心中對王妃恨意由來已久。去年,若非王妃從中作梗,監(jiān)軍十有八九已經(jīng)得到了北府。今日在戰(zhàn)場上呼風(fēng)喚雨的,便是監(jiān)軍了。”
孫微笑了笑。
上輩子,北府確實是落在了王氏手里。
不過呼風(fēng)喚雨么……
“就算北府落到了監(jiān)軍的手里,今日呼風(fēng)喚雨的仍是世子。先生不必自欺欺人。監(jiān)軍在后方,連一個月都熬不住,難道還想到戰(zhàn)場上有所作為?”
李陌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王妃若是替監(jiān)軍效力,興許也不至于惹來殺身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