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來見成明遠的是他同學,關系很好的初中同學,對方給他送了換洗衣物和吃的東西,還拿了些零用錢給他傍身。
他家的案子很嚴重,同學也幫不上忙,也不能多打聽,在探監室里陪他說了五分鐘話。
因為有時間限制,兩人說完話就出來了,走到門口與林君雅迎面碰上。
四目相對間,林君雅心弦顫動,靈魂深處好似有一道聲音在催使她上前,可雙腳卻不聽使喚停住了,清澈卻偏銳利的目光在審視打量他。
她在審視打量時,成明遠也在看她,初具棱角的面龐緊繃著,雙唇抿著,看她的眼神不再死氣沉沉,反倒多了兩分他自己察覺不到的悸動光芒。
“王公安,他是?”
林君雅先開口,雙眼依舊定在他身上,其實從他五官長相已猜出了他的身份。
王公安本是看向她的,視線移到成明遠身上,給她介紹:“他是程宇乾的兒子成明遠,他同學申請來看他,我領他過來見個面?!?/p>
她上次在程宇乾家里搜到的寸照,正是眼前的成明遠,只不過照片上的他年紀要小些,更顯青澀稚嫩。
現在的他已有十五歲,長得瘦瘦高高,并不像照片上的那樣白凈,他皮膚偏黃黑,瞧著應該是常年曬太陽,再看他露在外邊的雙手,小臂胳膊上有些擦傷痕跡,手指虎口處都有繭子,這倒是像常年干重活的人。
林君雅因為對程宇乾有著很深的怨恨,將他抓住后,并沒有仔細看他兒女的卷宗,也沒有打聽他們的事,這下見到成明遠后,靈魂深處的那道聲音又在催促了。
她緩緩走近,在成明遠面前站定,兩人之間只相隔兩步的距離,身高相當的他們互相直視打量。
成明遠原本眼里是一潭死水,他也說不清原因,在林君雅走過來時,身體里的血液好似開始翻滾了,眼睛里那一簇悸動光芒更亮了幾分。
對視了近十秒,林君雅瞥頭看了眼他同學,語氣平淡的說:“我叫林君雅,論血緣的話,我們是堂姐弟。”
“堂姐弟?”
成明遠表情微滯,他已經知道了他爸的真實身份,當年的案件也有所了解,猜到她的身份后,本就抿著的嘴唇用力抿成了直線。
也只一瞬間,他再次開口:“我爸做了錯事,對不起?!?/p>
林君雅倒沒想到他會道歉,他的眼神無光彩,但挺清澈干凈,跟程宇乾滿是戾氣狠勁的眼神截然不同,身上的氣質差異也很大,他一開口就道歉,跟程宇乾這到死都無悔意的人渣表現也完全不同。
據她所知,他媽蘇鵑也不是善良有底線的好人,她純粹是為了錢和利跟著程宇乾,心甘情愿在家當生育工具和金絲雀。
這樣的兩個人,能生出一株好苗來?
“案子是我翻的,你爸媽是我抓的,你爺爺這棵參天大樹也是我掀翻的,我是給我爸爸報仇?!?/p>
林君雅本沒打算去見他們兄妹三人,但今日在這里遇到他了,他的表現讓她很意外,有些話也想當面說清楚。
“我爸爸的遭遇,我不知道你聽說了多少,我想跟你說的是,我們父女兩身體里雖流著程家的血,但我們跟程家只有死仇,我們永遠都不會和程家人和解,永遠都不會原諒程宇乾?!?/p>
“你是程宇乾的兒子,如果你是非不分,堅持要為他報仇,你只管隨時來找我,我會奉陪到底?!?/p>
她說話字正腔圓,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晰端正,聲音偏冷卻很好聽,她說的話都有傳入成明遠耳朵里。
成明遠抿著唇,腦袋晃動,表明他的態度:“我已經了解過了,他做了很多不該得到原諒的錯事,我以前也勸過,但他不聽勸,我早就知道遲早會有今日。他今日的結果是他咎由自取,是自作孽該得到的懲罰,不怨任何外人。”
“我爸對不住叔叔,對不起你們,他作惡太多,就算是判死刑也是死有余辜,我不會為他報仇,也會管好兩個妹妹,我們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的?!?/p>
說完,朝她深深鞠了一躬,神情麻木的走了。
林君雅站在原地,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心口處有一絲說不出的沉悶難受,靈魂深處的那道催促意念又冒出來了,可她沒有抬腳追上去。
“君雅,你在看什么?”
江謹為過來找她,見她站在探監室門口,雙眼望向走廊盡頭,可那邊沒有人過來。
林君雅收回視線,大步朝他走過去,“剛遇到了成明遠,程宇乾的兒子。”
她將剛才的事跟他說了下,江謹為看過成明遠的檔案,告訴她:“程宇乾這歹筍生了個好兒子,成明遠一點都不像他,他十歲就開始寄宿住學校了,小小年紀就開始勤工儉學,學費生活費都是自己掙,程宇乾給的錢一分沒拿,他跟父母妹妹們關系很淡,寒暑假都很少回家,經常跟同學一起打零工賺錢?!?/p>
“他和幾個同學組了個小隊,經常接些散活賺錢,他同學爸爸在棉紡廠采購科當領導,經常分包些活給他們,前幾天公安去找他時,他正在給棉紡廠加班卸貨?!?/p>
“他是焦哥親自審的,焦哥說他很配合,他早就知道他爸在外邊經營些違法的生意,以前也勸過,但程宇乾聽不進去,還訓他愚蠢?!?/p>
“他兩年前跟同學打零工,好不容易賺點錢,被乾坤門的混混搶走,他們告到了公安局,后面反被乾坤門的人打了一頓,當時傷得有些重,學校這才聯系家長,他也是在這時才知道乾坤門是程宇乾的產業?!?/p>
“他們父子倆當時大吵了一架,蘇鵑也數落他出去打工丟人,從那以后他再也沒回去過,一直住在學校宿舍。”
“程宇乾親自去接過他,也有派其他人去接他回家,連程松柏都出面勸說過,但他堅持不回去,還跟程松柏說在家用搶來的錢無法心安,當時還讓他去勸程宇乾解散乾坤門,將賺來的黑心錢還給受害者。”
“他們都沒有聽他的勸,成明遠后面也沒再勸過,邊上學邊打零工,一直到被帶來公安局。”
“公安局這邊已仔細查過了,找他的老師及同學,還有其他相熟的人問過,他沒有長歪,心思觀念很正,也很努力上進,學習成績挺優異,已經考上高中。”
“他也有積極配合調查,之前蘇鵑母女三人瞞了不少事,但他都主動交代出來了,還提供了好幾個線索,協助公安局找到了程宇乾私藏的一百多萬贓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