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輝醒來時已是中午時分,他睜開雙眼望著這陌生的環境,眼神有些迷茫空洞,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了,猛的一下坐了起來。
“素梅,素梅...”
李素梅正在外屋里疊衣服,聽到他聲音,立即跑去里屋,“你醒了。”
“素梅。”
林三輝再見到她,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可想到自己的臉毀容了,連忙拽起蓋在身上的被子遮住臉,慌亂搖頭:“素梅,素梅,你,別,別靠近,別過來。”
“我已經看過了。”
李素梅喉嚨哽咽,雙眼通紅,拿起早準備好的白紗巾給他,“我把那塊面巾洗了,先戴著這個吧。”
林三輝露在外邊的眼睛浮起了白霧,伸出來的手骨瘦如柴,不受控制的顫抖,抖得都有些抓不穩她遞來的白紗巾。
看到他這樣,李素梅淚流滿面,唇齒都在發顫,“我來幫你戴吧。”
“別,別哭,你別哭。”
時隔十五年,林三輝人已大變樣,但他的聲音一點都沒變,跟李素梅記憶深處的聲音一模一樣。
他這簡短的六個字,觸碰到了她內心深處的柔軟,眼淚猶如決堤般噴涌而出。
“素梅...”
她哭成了淚人,林三輝也一樣,淚水打濕了剛戴著的紗巾。
屋里兩個人抱著痛哭流淚,站在門口的林君雅也眼眶泛紅溢出了淚,江謹為拿了帕子給她擦眼淚,安慰她:“君雅,別哭,叔叔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至于其他的,我們慢慢了解,將來到合適的時機為他報仇。”
離開的時候是年輕健壯的身體,回來時卻是油盡燈枯的殘殼,這用腳趾頭都能猜到絕不是自毀自殘,而是被人迫害所致。
這個對他動手的人,他該死啊。
“雅妹子,三輝叔和嬸子兩個人都身體不好,不能這樣悲痛大哭,你快去勸勸安慰下,讓他們都冷靜冷靜。”姚志紅推了推她。
“嗯,好。”
林君雅抹了把眼淚,在門上敲了兩下,這才抬腳進屋,很自然的喊著:“爸。”
男人終究是要堅強些,林三輝雖情緒激動,卻也沒有哭得不能自抑,只是在抱著妻子無聲流淚,當女兒的聲音傳入耳膜時,他渾身一震,身體猶如被天雷擊中,震得他消瘦如柴的身軀在劇烈搖晃。
“爸!”
林君雅再喊了一聲,剛止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林三輝這十五年來經常做夢夢到女兒,今天總算見到了,干啞的嗓音里有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小雅,小雅...”
林君雅不記得他的模樣了,但依稀記得他的聲音,他以前總把她抱在身上,讓她坐在肩頭,嘴里總喊著她的名字,聲音跟記憶中的重合了。
“爸。”
林君雅逆著光走近,走到他面前站定。
林三輝離開胡楊生產隊時,女兒才三歲多,嬌嬌軟軟又可愛乖巧,再次回到這里,她已長成了高挑漂亮的大姑娘,長得跟她媽媽一樣漂亮。
“我的,我的小雅,長大了,是大姑娘了。”
林三輝伸手想要抱抱她,可又怕嚇著她,雙手只伸了下,又像觸電般縮了回來。
林君雅主動上前,伸手握住了他皮包骨的雙手,淚如泉涌:“爸,回來了就好,我們終于等到您回來了。”
“小雅,對,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你們。”林三輝滿腹自責愧疚。
“好了,別哭了,你回來了就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說。”
李素梅胡亂擦了下眼睛,起身拿著枕頭放在他身后,扶著他靠在床頭,朝外喊話:“小江,志紅,你們進來吧。”
兩人一前一后進來,李素梅立即給男人介紹,“你一走就是十五年,我們小雅已經成年滿十八歲了,上個月剛處了對象。這是小江,名字叫江謹為,是一名軍官同志,是我們未來的女婿。”
“叔叔好。”江謹為立即上前問好。
“小雅的對象?”
林三輝記得自己昏迷前,最后見到的人是他。
“對,小雅的對象,兩個孩子處對象一個多月了,具體的我回頭再跟你說。”
孩子們的事,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李素梅打算回頭再跟他慢慢說,又給他介紹姚志紅,“這是志紅,姚崗山的閨女,比小雅小幾個月,你以前還抱過她的。”
“三輝叔。”
姚志紅對他是完全沒印象了,不過沒少聽父母說他的事。
“志紅也長成大姑娘了,長得像你媽,你爸媽都還好嗎?”林三輝全身虛弱無力,說話喘著氣。
“三輝叔,我爸媽身體都挺好的,他們要是知道您回來了,肯定會很高興。”
林三輝嘆著氣,“我這個樣子啊,會嚇著他們。”
“三輝叔,您別多想,您這只是身體有些虛弱,慢慢調理就能好的。”
姚志紅看他這副模樣,心口也有些發酸,她爸媽要是看到,估計也會很難受。
李素梅給他拉了拉被子,故作輕松:“我們之前送你去醫院看了,醫生說你面部毀容是中了毒,小雅拜了個醫術很厲害的師傅,他最擅長解毒,小雅已經給他打電話了,他在回來的路上了,只要將毒解了,身體就能慢慢轉好的。”
“你現在莫要再想其他亂七八糟的事,安心在家里養傷,其他的事情,等身體好轉后再說。”
林君雅也上前安撫,給他注射強心針,“爸,我在跟一位中醫大夫學醫,我的師傅醫術很精湛,您中的毒對他來說不難。之前縣醫院醫生給您檢查了,身體并沒有其他的大病,只是長期被毒素侵蝕,又營養不良,這才虛弱無力,他說精心養著,多吃些營養食物補品,慢慢就能養好。”
“小雅,爸爸的身體,我自己心里有數,你不用安慰我。”
林三輝自知時日不多了,這才拖著這條瀕死的爛命回來,他唯一的心愿是再見她們母女倆一面,如今見到了,就算是現在咽氣,他此生也沒有遺憾了。
“林三輝,你給我閉嘴。”
李素梅瞪著他,面色嚴肅,帶著幾分怒氣,“以后你就在床上躺著休養,別的廢話少說,我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林三輝:“...素梅,你現在很兇。”
“你信不信我現在一腳將你踹出去。”
李素梅積攢了十五年的怒氣還沒發泄呢,兇了他一句,起身出去:“先吃飯吧,志紅,你來幫我端飯菜。”
望著媽媽離開的背影,林君雅對他攤了攤手,擺了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江謹為在旁邊笑,笑看向未來岳父,“叔叔,君雅說您的身體能治就定能治,您別喪氣,也別灰心,回頭讓阿姨跟您詳細說說。”
“好。”
林三輝嘴上應著了,但心里并不抱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