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君雅騎著單車剛到家,靳源傳話給她:“君雅,東西全賣完了。”
“啊?這么快?”
靳源這會兒正在收攤,聲帶笑意:“剛有個二道販子來找我批貨,開了個賣價的九折,一次清空所有的貨,我全賣給他了。”
林君雅忙問他:“師傅,您現在是回去,還是去山上?”
“我去趟縣城南邊的山上。”
靳源早看過東源縣四周的環境了,縣城南邊的山地勢最崎嶇陡峭,山上肯定有高年份的好藥材,他打算去找找。
“師傅,我現在回老家了,回來種蔬菜。我家在縣城西邊,不是同一個方向,我就不陪您去了,中午我做飯送到空間里。”
“行。”
現在正是春耕農忙季節,隊里鄰居都在田里忙活,見林君雅騎著新單車回來了,一個個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全都朝她這邊望了過來。
“雅妹子,你這都買上單車了,在城里撞了什么大運啊?”有個婆子扯著嗓門問她。
“我哪買得起自行車,我家連票都沒有,找別人借的。”
林君雅對這些眼神再熟悉不過了,絕大部分只是隨意一瞥,但有不少是眼紅嫉妒,還有些是隱藏得較深的算計。
農村里的這些人雖然很多是文盲,沒有念過書,可算計爭搶的能耐半點不弱。
城里有些有頭有臉受過教育的體面人爭搶利益時,可能顧及幾分臉面,做事較為隱晦,農村里很多人可不在乎這么多,有不少人是無恥不要臉的明搶,他們并不覺得明搶是丟臉的事,反而以此為傲,以此證明自己強。
林君雅帶了鎖鏈,將單車和大門口的梧桐樹干鎖在一起,然后開門進屋,取了鋤頭就去地里干活了。
“雅妹子,地里的活先別干。”
林君雅正要清理菜地旁邊的雜草,姚伯母背著孫子過來了,走得氣喘吁吁,“雅妹子,昨天大隊長去公社開了會,說上面傳達政策,土地要改革包干到戶,就這半個月要落實好。”
“土地改革包干到戶?”
林君雅之前在報紙上看到過這則新聞,好像是其他省份掀起的先例,她了解不是很深,問她:“伯母,是農田旱地按人均分到各戶,不再集體耕種了?”
“對,就是這個意思。”
姚伯母已走到了菜地旁,笑著說:“還是要多讀書,你一聽這名字就知道意思,我們當時聽了都很懵,大家猜了半天都沒猜明白。”
見這土地要改革了,林君雅指著在田里干活的鄰居,“那大家為什么都在干活?”
“田地是要分,但這活該干還是要干的。”
“大隊長說,在春耕播種之前會落實政策,大家先把雜草除了,田地統一犁好翻好,這些依舊按集體工分計算錢糧分配。等田地按戶分好后,就開始各干各的了。”
林君雅聽明白意思了,指著自己踩著的菜地,“旱地也要統一重新分配,這塊菜地以后有可能不是我家的了?”
“對,全部會打亂重新分配,我聽說隔壁公社已經開始分了,他們是抽簽看運氣的。”
“伯母,是按人頭分嗎?”
“對,按人分,我們隊里總共的田土畝數已經報上去了,大隊長說我們隊里田土不算最多的,但人相對其他隊要少四五十個人,水田能人均分到一畝二左右,旱地五六分。”
林君雅心里算了下,“也就是說,我們家只有我和媽媽兩個人,水田有兩畝五,旱地一畝左右。”
“對,你們家只有兩個人,是全隊分得最少的。”
姚伯母用下巴指了下林家的方向,撇著嘴道:“老林家人多,這么多閨女不出嫁,全留在家里占著名額分田,隊里很多人不高興呢。”
“她們現在分了田地,外嫁后會將田地收回來嗎?”林君雅問她。
“會,我們找大隊長問過了,他說閨女嫁出去了,戶籍遷去男人家里,屬于她的那一份田地就收回隊里做公家田地。隊里娶回來的媳婦,戶口落到隊里的,也會分配田地。”
“還有那些老人死了,戶口銷了,也會把田地收回隊里。隊里新出生的小孩,上了戶口就分田。”
這樣倒是公平公正,林君雅想著姚家的事,問她:“伯母,志國哥的戶口遷到縣城單位了吧?”
“他的戶口報到當天就遷過去了,我們家只有他一個城鎮戶口,其他都在隊里。”
姚伯母說到兒子滿臉的驕傲,笑著告訴她:“志國去上班不到半個月,已經得到了領導的賞識,前兩天跟著出去執勤了,一去就破獲了個盜墓的大案子,救了小隊長一命。公安局給他發了表彰獎狀,小隊長夫妻倆昨晚上還來家里道謝,送了好多謝禮呢。”
“志國哥真厲害。”
林君雅看得出她很高興,倒不是來炫耀,而是真為兒子驕傲,估計姚志國受褒獎這事已傳得全村都知道了。
“托你的福,你志國哥這點小本事才能發揮得出來,不然這會兒還在家里刨地除草呢。”
姚伯母經常在家人面前念叨這事,但沒去外邊說,所以王家那些親戚到現在都不知道姚志國的事與她有關,現在姚家跟她走得近,他們也以為是她幫著賣藥材賺差價。
既然現在要土地改革重新分配了,林君雅也就不翻耕下種了,“伯母,志紅他們又進山了?”
“今天一群小家伙去對面雙駝峰了,帶了干糧在身上,要下午三四點鐘才會回來。”
家里的長輩們都在田里干活,各家的晚輩每天組隊去山里,現在也不各賺各的了,全部統一稱重售賣再分錢,賺到的錢大部分上交長輩,自己也都留一點當零用錢,一個個干勁十足。
隊里有很多鄰居羨慕,找來想要搭伙賺錢,姚志紅他們挑了幾個勤快聊得來的同輩人組隊搭伴。
林美美她們也找過來表露個意思,但姚志紅他們沒搭理,現在林家名聲比臭水溝還臭,誰都不想跟他們沾上邊,更何況他們還要靠著林君雅賺錢,誰也不會犯蠢得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