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溫雪菱醒來就從暗衛口中得知,聞人裔昨夜去找了陸崢的事情。
進入奴城之后,她就把陸崢給關了起來。
一日三餐,都會派人送過去。
換洗的衣衫也不曾短缺。
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許他離開那個院子半步。
陸崢哪怕是成為階下囚,也依舊非常配合她給他的安排。
這半個月,陸崢的人一次都沒有來見過他,宛若真的已經忘記這里還有一位國公府的小世子。
他也曾派門口的護衛過來傳話,想要見一見她。
溫雪菱思索再三,還是沒有去見陸崢。
倘若日后她造反的事情敗了,他這個被反叛者囚禁的無辜之人,也不會被牽連其中。
聞人裔過去找陸崢,是想要勸他為自己所用吧。
依照溫雪菱對陸崢這個人的了解,他寧愿和淮南王府一樣保持中立的態度,都不會選擇站在聞人裔的這一邊。
聞人裔這么聰明的人,不會不知道這其中的道理。
為何還要在這個緊要關頭去找陸崢呢?
陸崢難道……還有其他身份?
她揮手讓暗衛離開之后,在心里思索著聞人裔此舉的緣由。
溫雪菱的臉上看不出神色的變化。
在棠春給自己梳完發髻之后緩緩起身,過去找慕青魚和謝思青一同吃早膳。
用完早膳后。
她和慕青魚說了自己要劫持溫謹言的事情。
“菱兒,放手去做吧。”
謝思青也投來了支持的目光,并告訴她,她要動手的那個地方地勢特點。
他在跟隨父親從軍之前,最喜歡的就是研究容國的山川湖海。
對很多地方的地勢都有很深入的了解。
按照前線遞回來的消息,溫謹言明日清晨就會路過奴城幾十里外的禹城。
從奴城過去,快馬加鞭只需要幾個時辰。
溫雪菱打算今夜就出發,先去那邊的山坳處埋伏,將他和長勝軍全部都活捉回來。
她把溫謹行和溫謹修從京城偷偷綁回來的事情。
慕青魚和謝思青已經知道了。
他也曾問過妹妹,是不是真的已經放下了另外四個血脈。
得到的答案,是毫無遲疑的肯定。
從那刻起,謝思青就知道親妹被那四個孩子傷得很深。
他曾去那邊看過溫謹禮兄弟三人耕地,遠遠的,能看到那三個男子容貌不俗。
其中年紀最好的那個,一半的臉都是毀容的。
可莫名的,他就是喜歡不起來這四個孩子,明明他們體內也流著一半謝家人的血。
謝思青將其歸咎于那個叫溫敬書的男子,他那一半的血脈太差。
他視線落在溫雪菱沉著冷靜的臉上,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與她全部說了一遍。
“菱兒,此地地勢險阻難攻,最好的法子就是從山頂上突襲。”
“但這些已經是二十年前的地勢了,舅舅也不知道,如今的禹城變成了什么樣子。”
他看著地圖上的山坳,周圍多了很多其他的村鎮。
與他當年看到的樣子已經全然不同。
溫雪菱看到他臉上的落寂,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經過這半個月的調養,仍舊是一點增長的肉都沒有。
“舅舅,你一定一定要快點好起來,我和娘親如今就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我們還等著你痊愈之后,保護我們母女倆呢。”
看出她眼睛里的關心和無聲的安慰,謝思青清俊的臉上緩緩勾起一抹消息。
“好,舅舅永遠保護你們。”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格外堅定。
從謝思青院子里離開時,溫雪菱看到院子里曬得滿滿當當的草藥簍子,都是慕青魚親自帶人去附近山里采回來的藥草。
慕青魚比誰都要在意謝思青這個兄長的身子。
醫術都快要翻爛了。
就是想要從中找到恢復兄長功夫的法子。
可惜都沒有。
也就是說,就算謝思青身子真的痊愈了,也永遠都沒有辦法再提起曾經的長槍。
溫雪菱不忍心告訴他這個真相。
可謝思青心里很清楚,自己現在就是要這些珍稀藥材吊著命的病秧子。
兩只手到現在都握不緊拳頭,又如何能夠舉起那么重的長槍呢?
他們都在隱瞞著彼此內心知道的真相,維護著親人之間無聲綿長的情誼。
京城局勢動蕩。
聞人裔需要立馬趕回京城去坐鎮。
離開前,他來找溫雪菱道別。
他這一次什么繾綣的話都沒有說,只是緊緊抱了她一盞茶的時間。
聞人裔聞著她身上獨有的冷香,輕聲呢喃,“菱兒。”
這樣子的男人,很粘人。
溫雪菱輕輕拍了拍他的后背說道,“時辰不早了,早點啟程回京吧,我在這里一切安好。”
比她在京城的時候,要安全了不知道多少。
若是可以,她甚至不想離開此地,就這么和娘親、舅舅生活在一起。
但是溫雪菱心里有一道聲音告訴她:不可以。
容嘯川一日不死,她們一家人就一日沒有安穩的日子可以過。
想要安穩,這個天下必然要易主才行。
“我給你留了四萬精兵在禹城。”聞人裔這句話是壓低了聲音,貼在她耳畔說的。
溫雪菱眸光愣住。
他父王一共就給他留了八萬精兵,聞人裔竟要給她留下一半的人馬?
“不必,我能保護好自己。”溫雪菱覺得京城的局勢,更需要這四萬精兵的支援。
聞人裔松開她,烏黑的眸子里是說不出的情意。
知道她不喜歡聽自己說這些話。
他就不說。
但他不能就這么看她置身在危險之中。
聞人裔取出一個青蟬玉牌,親自戴在了溫雪菱的脖子上,“憑此物,便可指揮那四萬精兵。”
他知道溫雪菱要去捉拿溫謹言來奴城,還想要拿下跟隨著他入京的長勝軍。
有了他留下的人,事半功倍。
溫雪菱見他心意已決,思索再三,還是收下了這留下的四萬精銳兵。
京城那邊還有梁訣和梁念嶼,以及二十萬梁家軍,她派人秘密送去的武器也已經得到了回音。
“好,人我留下。”她聲音很輕很慢。
聞人裔離開奴城的那日午后,溫雪菱親自相送他到城門口。
眼看著他與身后護衛的背影越來越遠,她就聽到身后有人匆匆來報:“小姐不好了,南面那個院子里的人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