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寶看著孔映雪的鬼魂，學著爹爹的模樣，低頭使勁兒地揉捏眉心。
“……唉！”
自殺的鬼不系好鬼，棠寶好人做到底，就把她也收進魂瓶吧，等她與程懷瑾下葬后，一起超度他們好了！
至于以后如何……
兩個沒得好死的人，手牽手一起肘，來生大概會一起入輪回吧？
誰寄道呢！
……
一連兩日，小棠寶都帶著芷蘭、芷梅兩個小丫頭，外加那頭小白虎，宿在蘭苑的松云居里。
芷蘭芷梅二人，每日石頭剪刀布，誰輸了，誰晨起帶著另外兩人的作業去稚學院，傍晚回來，還要再教另兩人寫當日的作業。
歐陽館主忍無可忍，在書房當著所有博士、助教的面，大發雷霆。
他腦子一熱，當即就決定進宮面圣，狠狠告她昭寧郡主一狀！
卻被偶然清醒、正在奮筆疾書批閱奏折的梁帝罵了個狗血淋頭，而后又被申英公公親自帶人推搡著趕出了皇宮。
惹得一路陪他過來，等在宮外的十幾位博士連連憋笑。
昭寧郡主作業寫得挺好的，等月底考試時，不就知道她的作業是否是人代寫的了？
待證據確鑿在上稟皇帝，豈不是更為穩妥？館主這次未免太心急了！
梁帝可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替小棠寶撐腰呢……實在是他日日見鬼不說，每每昏睡還都被噩夢纏身。
夢中，云家先祖不斷恐嚇他，說什么大梁王朝要是因他而覆滅……他們即便用盡所有功德，不惜丟了鬼差身份，也要送他下幽冥地獄受刑千年！
一千年啊！！！
梁帝曾經夢到過那地獄是何模樣，也夢到過他日日受刑的場景……當真是太可怕了！
他原本都想退位做太上皇了，可轉念一想，若他選出來的皇位繼承人是個不中用的，那這滅國之禍，最后不還得算在他頭上嗎？
是以饒是疲憊不堪，他也得抓緊一切清醒的時間，盡量處理朝中政務。
摸著腦袋上每日都多出一個的大包，望著小山一樣高的奏章，他“砰”的一聲，猛地掀翻了桌案。
“朕讓你們找的道士和尚巫師呢？這都幾日了？你們是想看著朕去死嗎？！”
“朕警告你們！朕若駕崩，要你們通通陪葬！！！”
梁帝怒火正盛，剛要問申英棠寶的近況，自他頭頂倏地掉下一只厲鬼，猝不及防地與他來了個面對面。
梁帝瞳孔皺縮，身體僵硬的瞬間，感覺身下一片濕熱。
“哇——！！！”
“你吵到本鬼睡覺啦～～！！”
“還皇帝呢，屎尿都控制不住……你能管得了家國天下嗎——！！”
那鬼怒吼時嘴巴張得極大，仿若能包裹住梁帝的整張臉。
梁帝緊抿著唇，渾身顫抖不已。
他順著眼前氣急敗壞的蒼白鬼臉往上看，冷不丁看到那鬼的頭發竟吊在房梁上……他突然就想起那日老太后在他榻上上吊的情景了。
連驚帶氣，從夜半開始，整整批了三個時辰奏折、連飯都沒來得及用一口的梁帝，一口氣沒上來，直挺挺地朝后頭仰去！
“皇上！？快宣太醫！！”
聽得紫宸宮又是一陣雞飛狗跳，老太后撇撇嘴。
“告訴慶王，今晚不許他偷偷進宮了！皇帝若真死了，哀家便讓他去坐那龍椅！”
……
蘭苑。
小棠寶躲在春柳園外頭，趴在院墻上，時不時探出個小腦袋，抻長脖子往里瞅。
就見她的三姑姑，又一如既往地挖野菜呢！
嘖嘖嘖……
這兩日為了躲爹爹，她整日貓在院子里頭，除了畫符、練習術法，就系夢里夢外滴呼喚西父。
等今日徹底處理完程懷瑾的系，棠寶一定抓緊去三姑姑的公主府看看，絕不能辜負麗妃娘娘對棠寶的好！
看了眼快要下山的太陽，小棠寶趕緊下了墻頭，一屁蹲兒摔在了小白虎的肚子上。
小白虎倏地抬頭，眼神瞬間清澈了，他下意識伸爪，猛地揚起的一瞬，看著自己的主人，又僵硬地放下去了。
對自己險些挨揍一無所知的小棠寶，輕輕抓抓小白虎的耳朵，脆聲道：“咪咪肘！咱們去程家祖墳！”
棠寶之前答應程道全了，他們白日下葬，她天色稍暗一些便去程家祖墳那里，讓他們也跟著自己送孔氏母子一程。
……
暮色低垂，籠罩著程家祖墳旁那座新起的墳塋。
小棠寶肅立于程家眾人之前，背對眾人打開魂瓶……孔映雪當即抱著程懷瑾的魂魄飄然而出。
小家伙兒看了兩只鬼一眼，開始凝神靜氣，頌起往生咒，為二人超度。
很快，一直在孔映雪懷中沉睡的程懷瑾，眼睫微顫，終于緩緩蘇醒。
他凝視著近在咫尺的母親，不由癟起了嘴巴，眼中先是溢滿了悲慟，而后又多了幾分失而復得的驚喜。
母子倆相擁而泣，淚落無聲。
待到情緒稍平，他們轉向棠寶，在那奶聲奶氣的梵音聲中，齊齊跪地，朝她真心實意地行了一番大禮。
而后兩人釋然地相視一笑，牽起彼此的手，身影在暮色中漸漸淡去，直至消散無蹤。
【欻欻欻欻！】
聽到功德點上漲的聲音，棠寶閉目看了一眼，轉過小身子，奶唧唧地告訴程家人，孔映雪母子已得安息啦。
程家眾人當即跪地叩首，向小棠寶致謝。
一眾人起身后，程夫人剛告訴完棠寶，說加上孔氏之前答應給她的，程家上下一共為她準備了兩萬兩白銀作為謝禮……
陡然間，卻傳來一道凄厲的慘叫聲，驚得眾人心里咯噔一聲。
大伙兒循聲望去，就見孔映雪的母親狀若瘋虎，死死揪著那個蘇若若的頭發，連拖帶打的，不管不顧地拽著她就朝他們這邊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