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著火星掠過倉庫的破窗,劉彩云把壓滿子彈的彈匣遞給趙瑞剛。
兩人的影子在火光里緊緊挨在一起。
時間很快到了晚上九點,天已經黑透了,只有倉庫前的篝火閃動著,
幾人正說話間,密林深處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什么東西正撥開灌木叢往這邊來。
其其格和段洪濤幾乎同時抬手按在槍柄上,槍口下意識地指向發出聲音的方向。
趙瑞剛瞬間繃緊了脊背,劉彩云也握著槍,目光銳利地鎖定著黑暗中的動靜。
片刻后,廖榮生的聲音從樹后傳來:“是我們。”
緊接著矮胖的徐大力也鉆了出來。
兩人肩頭都沾著草屑,顯然是一路摸爬滾打回來的。
趙瑞剛緊繃的肩膀放松下來,問道:“如何?”
廖榮生在火堆旁坐下,抓起葫蘆猛灌了兩口涼水,才沉聲道:
“布防算是摸清了。大荒山上有兩個據點,山頂一個,半山腰一個,各守著十來號人。”
他用樹枝在地上畫出兩個圈,“我跟大力蹲了個把鐘頭,見他們每到準點就換防,動作還算麻利,倒像是受過一些調教。”
趙瑞剛看向其其格:“那明天一早就動手,打他們個換防的空檔?”
“我看行。”其其格難得沒抬杠,往火里添了根柴,
“今晚都養足精神,別到時候掉鏈子。”
眾人正說著,趙瑞剛忽然注意到廖榮生后背的衣襟滲出深色的印子。
他不由擔心道:“廖叔,你后背的傷……”
說著便要起身查看,廖榮生擺擺手想攔,卻被劉彩云快步繞到身后,輕輕掀開了他的衣角。
傷處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邊緣還在不斷往外滲著新血。
“這怎么行?咱們的紅藥水根本沒啥用!”劉彩云的聲音帶著焦急,抬頭看向趙瑞剛時眼里滿是擔憂。
廖榮生卻滿不在乎地扯了扯衣服:“無妨,最多影響出槍的準頭,不礙事的。”
正說著,其其格突然從身上摸出個黑陶小瓶,扔到趙瑞剛面前:“喏,給你們這個。”
瓶子在地上滾了兩圈停下,塞子上還纏著布條。
“這是?”趙瑞剛撿起小瓶,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濃重的草藥味混著淡淡的酒氣撲面而來。
其其格別過臉去,語氣硬邦邦的:“我們混江湖的,身上總得備點壓箱底的傷藥。當然,你們要是信不過,不用也成。”
趙瑞剛聞言,沒絲毫猶豫,直接遞給劉彩云,對著其其格道:“多謝了!”
其其格聞言立馬回頭,眼里閃過一絲詫異。
她混過的幫派沒有十個也有八個,結盟時互相遞藥都是常事。
但多半都要先猜忌半天,甚至有人會要求當場試藥。
像趙瑞剛這樣毫不猶豫就接過去的,還是頭一回見。
“我們既然是同盟,自然信得過你們。”
趙瑞剛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分量,目光坦誠地看向其其格,“你肯拿出來,就是真心想幫廖叔。”
其其格握著槍的手指緊了緊,內心深處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但她還是別過臉,故意拔高了聲音道:“少跟我來這套!我是怕這老頭耽誤了我找黃金,到時候你們賠得起嗎?”
話雖硬,但嘴角卻不自覺地揚了揚。
劉彩云接過藥瓶,小心翼翼地將藥粉撒在廖榮生的傷口上。
藥粉接觸到皮膚時,廖榮生悶哼了一聲,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硬是沒再吭氣。
“好了。”劉彩云用干凈的布條仔細包扎好,抬頭看向眾人,“廖叔今晚得好好歇著。”
廖榮生擺擺手:“不礙事。”
他看向其其格,“守夜的事……”
“我和段洪值上半夜,你們三個下半夜。”其其格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別跟我爭,這是我的地盤規矩。”
趙瑞剛點頭應下:“那就辛苦你們了。”
他沒再多說,起身幫劉彩云收拾好東西,往火堆里添了足夠的柴,才扶著廖榮生往倉庫角落走去。
夜色漸深,倉庫外的篝火漸漸轉弱,只剩下炭火還在暗紅地發光。
段洪握著槍靠在門框上打盹,其其格卻抱著槍坐在門外的一塊石頭上,目光時不時瞟向倉庫里熟睡的三人。
她忽然嗤笑一聲,心里暗罵自己多事。
但當風吹過倉庫帶來一絲涼意時,她還是往火堆里添了幾根柴。
這同盟或許脆弱得像層窗戶紙,但此刻看著同處一片屋檐下的幾人,其其格第一次覺得,或許這次結盟,會和以前都不一樣。
次日天蒙蒙亮時,晨霧還沒散盡,雖然是夏季,這里卻飄著些濕漉漉的涼氣。
守夜的趙瑞剛輕輕碰了碰劉彩云的胳膊,又拍了拍廖榮生的肩膀。
兩人幾乎同時睜眼,動作輕得沒帶起半點聲響。
對面的其其格三人也在此刻抬頭,段洪的手已經按在槍套上,徐大力則往周圍快速掃視掃了一圈。
常年在刀尖上討生活的人,警覺性幾乎刻進了骨子里。
“后背好多了。”廖榮生活動了下肩膀,朝其其格豎了豎大拇指,“你那藥真管用,夜里翻身都不疼了。”
其其格下巴驕傲地一揚,嘴角繃得筆直,眼里卻藏著點笑意:
“那是自然,這藥是用我們的獨家秘方,專治皮肉傷。”
眾人快速收拾好行裝,劉彩云往步槍里壓滿子彈,趙瑞剛檢查了腰間的手槍,其其格背好步槍,又把一把匕首綁在小腿上。
借著熹微的晨光,一行人開始朝大荒山進發,腳下的碎石子發出輕微的響動。
“獨眼龍這兩個據點扎得很有門道。”廖榮生邊走邊用手指著山勢,
“主峰據點能俯瞰整個山腰,山腰的人能盯著山腳的動靜,兩撥人隔著三五里路,剛好在彼此的步槍射程內。”
他頓了頓,看向其其格,“上次你們腹背受敵,就是因為他們能互相支援。”
其其格點頭承認:“我們上次攻到半山腰,剛占了塊石頭地,主峰的機槍就掃過來了,后面還被山腰的人追著打,不得不退。”
想起那一仗就窩火,她忍不住攥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