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剛正往嘴里送烤肉的手頓了頓,坦然迎上她的視線:
“我們是南邊的村民,來尋些鋼廠遺留的煉鋼設備零件。”
他說得平靜,眼神里沒半點閃躲,余光卻瞥見廖榮生微微點頭。
“村民?”其其格挑眉,用手一指正在大口吃肉的小龐,“他還像點兒。”
然后目光在劉彩云緊握步槍的手上轉了圈,“但你們……哼,村民能有這么好的槍法?”
“彩云是……”趙瑞剛剛要解釋,就被其其格抬手打斷:
“不必細說。你們的底細,我沒興趣查。”
她拿起羊皮袋抿了口馬奶酒,繼續(xù)道,“但你剛才問我們的來路,現(xiàn)在該輪到我問了。既然是找設備零件,何必帶著槍闖這么深?”
趙瑞剛放下肉串,擦了擦手上的油:“看狼老大葉是個爽快人,那我也直說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這片廢墟危機四伏,野豬、老虎不算,說不定還有更兇險的東西。咱們各有目的,單打獨斗怕是都難成事。我提議,不如暫時結盟。”
“結盟?”其其格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突然笑出聲。
“我手里的槍還指著你的腦袋,你倒要跟我結盟?”
她指尖在身旁的步槍上輕輕摩挲,眼神里的桀驁又冒了出來,“趙瑞剛,你當我是傻子?”
“我知道你想要那二十把 AK。”趙瑞剛的語氣依舊平穩(wěn),仿佛在說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看了一眼廖榮生,見他朝自己微微點頭,便繼續(xù)道,
“我暫且不問是什么人發(fā)的這樣的命令。單看你我無冤無仇,這筆買賣對我來說,無非是用物資換平安。只要結盟成功,等我們找到需要的東西,二十把 AK,我給你湊齊。”
這話一出,徐大力手里的肉塊都掉到了地上。
連段洪都猛地抬頭,眼里滿是震驚。
二十把 AK47,足夠武裝一支小隊伍,在邊境線上能換半條命。
其其格臉上的笑容慢慢斂住,犀利的目光死死盯著趙瑞剛的眼睛:
“你知道二十把 AK意味著什么?”
她的聲音低沉且緩慢,“那可不是幾袋糧食幾匹布,而是能讓人拼命的硬通貨!你剛剛還說是附近村民,那你又憑什么說這話?”
趙瑞剛聽完其其格的質問,從容地往腰后一探,摸出自己的那把五四手槍,連帶著槍套一起遞了過去。
他聲音平淡,仿佛遞過去的不是致命武器,而是塊烤熟的野豬肉:“我們是村民不假,但我也有門路。”
其其格挑眉接過,指尖觸到槍套的瞬間就瞇起了眼——
這槍套是牛皮的,邊緣磨得磨損不多,顯然是配備不久的家伙。
她抽出手槍,槍身沉甸甸的壓手,絕非土造貨可比。
當她的拇指蹭過槍托下方,摸到那串細密的鋼印號時,瞳孔驟然收縮。
“軍用制式……”她低聲念著鋼印上的編號,指尖在微涼的金屬上反復摩挲。
這串號碼她十分清楚。
北境哨所的槍庫里,只有現(xiàn)役團級軍官才能佩帶這種帶編號的五四式。
土匪窩里的槍她見得多了,不是槍管銹穿的老套筒,就是打兩槍就卡殼的土造獵槍。
就算有一些淘汰的軍用槍,也都是槍身磨得沒了漆的舊貨。
像這樣槍身嶄新,編號清晰的制式手槍,比幾十發(fā)子彈還稀罕。
其其格抬眼時,看向趙瑞剛的目光多了層審視。
這哪是普通村民能有的家伙?
能摸到軍用制式槍械,要么背后有人,要么本身就不是善茬。
她突然明白過來,趙瑞剛給自己看槍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能拿出這槍,就有本事弄到 AK。
敢把槍遞過來,就有底氣不怕她翻臉。
“有點意思。”其其格把槍掂量了兩下,突然抬手扔了回去。
趙瑞剛伸手接住,動作行云流水,順勢將槍收回腰后。
其其格能將“草原狼”的名號打響,自然也不是一般人。
她腦海里快速思索一陣,嘴角就勾起一抹屬于邊境悍匪的狠厲笑意:“可以結盟。”
她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但我也有條件,結盟期間,在完成你的任務后,你們也得幫我們辦事。”
趙瑞剛點頭:“你說。”
其其格略微一頓,往前湊了半步:“我們在找一批黃金。”
篝火的光在她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片三角形的陰影,眼神里閃爍著貪婪與警惕交織的光。
這是邊境土匪面對重利時最真實的模樣。
趙瑞剛頓時眸光一閃。
倒不是見錢眼開,而是吃驚其其格會這么直接,連找黃金這種事兒都敢坦白直說。
他看向廖榮生和劉彩云,就見他們也是滿臉錯愕的表情。
只有小龐,聽到“黃金”倆字,一臉的目瞪口呆。
其其格哪里看不出他們三人的想法,嘴角一勾,笑道:“黃金的事兒,本是機密。但這廢墟里藏不住秘密,你們遲早會撞見其他尋金的匪幫,倒不如我先說了——省得日后互相猜忌。”
她一邊說著,一邊往火堆里添了根樹枝,
“等你的事兒了了,再幫我們找到黃金。AK我可以少要,黃金也能分你們兩成。”
趙瑞剛的表情恢復平靜,緩緩搖頭:“我不要分成,找到黃金,你們自己拿。但我得知道這批黃金的來歷——別是沾了人命的黑貨,我們村可不碰這個。”
“放心。”其其格嗤笑一聲,露出兩排大牙,像是一頭嗅到血腥味的狼,
“是蘇聯(lián)人的貨,跟黑貨沒關系。”
她往前傾身,緩緩講述:“當年大毛撤離,亂得像鍋粥。有輛卡車在山口翻了,車上的東西撒了一地。最打眼的是滾出來的‘小金魚’——那可是拇指大的金磚。”
段洪在旁邊點頭:“我聽老輩說,當時司機抱著金磚哭,說丟了命也賠不起。后來他們換了輛車繼續(xù)走,結果卻在半路拋錨了。等有人發(fā)現(xiàn)那輛車時,押車的全成了尸體,車上的金子卻不翼而飛了。而且守在外圍的人都沒見到金磚的影子。大家都猜測,黃金肯定還留在這邊的山里。”
趙瑞剛在腦海里仔細搜索記憶,完全找不到一絲痕跡。
他看向劉彩云,就見劉彩云也皺著眉對自己搖頭,意思也是從未聽說過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