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工廠的發展的如火如荼越來越好,老蔫兒他們還能預料得到。
畢竟他們曾親眼見識過趙瑞剛的技術能力。
那槍支彈藥的獲取也是趙瑞剛功勞這事兒,就著實超出老蔫兒幾人的想象了。
反觀老蔫兒幾人,除了上工,其他時間還是在搜羅廢棄零件,給車間增添毫不起眼的庫存。
但眼看著車間越來越紅火,他們的助力也越來越微乎其微。
這一連串的事件,都讓老蔫兒三人深刻意識到,瑞剛兄弟再也不是當初的瑞剛兄弟了。
他現在是高高在上的技術人才,是對瓦窯大隊有突出貢獻的人。
對老蔫兒等人來說,越來越遙不可及。
眼看著自己三人還在原地踏步,與趙瑞剛的差距越來越大,老蔫兒他們的心里就越來越不平衡,越來越別扭。
老蔫兒的一番話說得顛三倒四,但他們幾人的想法,趙瑞剛心中已大致明白。
這是不爭的事實。
趙瑞剛只能盡力提升大隊的收益,讓眾多社員都能減少挨餓,增加收入。
卻沒有辦法提升他們每個人的能力。
這種差距是必然存在的。
他也沒有過多解釋,直接道:“我有一個重要的任務想交給你們。”
老蔫兒三人互視一眼,頓時來了精神:“啥事兒?”
這段時間以來,他們早就認清了自己的定位,深知自己這些人,無法趕上趙瑞剛的腳步,將來他們之間的差距也只會越來越大。
這些他們都懂。
但他們最害怕的是,自己不被需要,慢慢的邊緣化,甚至掉隊。
此刻一聽趙瑞剛還有重要任務交給自己,頓時眼中冒光。
原來他們幾個還是有用的!
趙瑞剛自然也看得出他們幾人的表情變化,鄭重道:“一項可能有危險的任務。”
幾個人驚訝不已,面面相覷。
連六猴子都有些緊張:“瑞哥,啥危險任務?”
趙瑞剛道:“我需要你們搜集廢墟里的情報,尤其是與土匪有關的。”
當下,他便將有關土匪情況大致說了一下,又道:“我需要大量的情報。動向,人員,勢力范圍等等。”
幾人一聽是有關大隊的平安,再想到當時大會上隊長講述剿匪的收獲,頓時都有些躍躍欲試。
趙瑞剛叮囑道:“要小心打探,不能打草驚蛇,還要保證自身安全。”
幾個人忙不迭地點頭。
先前怕掉隊的情緒直接被甩在了腦后。
安排完這邊,已經到了下午三點多。
趙瑞剛馬不停蹄地趕往師父鄭懷城的住處。
路過供銷社時候,趙瑞剛進去買了四瓶罐頭和兩包桃酥,掛在自行車把手上。
待來到鄭懷城的宿舍里,就見他神情疲憊,臉上的顴骨高高凸出。
身上褪色的工裝都顯得松松垮垮。
一見趙瑞剛拎著牛皮紙袋子來,渾濁的眼睛突然就亮了:“嚯,你怎么舍得來了!”
趙瑞剛在這位師父面前,沒有太多顧忌。
他把罐頭和桃酥從車把上解下來,玩笑道:“以前都不讓我進門,現在看到罐頭就這么開心。師父啊,你變了呀!”
鄭懷城搶過罐頭:“不應該嗎?你小子現在要是空手來,我連門軸都不讓你摸!”
話沒說完,自己先笑出了聲,引著趙瑞剛在屋里坐下。
趙瑞剛嘿嘿笑道:“多心了師父,今兒特意來孝敬您的!”
鄭懷城坐在床邊,看著他直瞪眼:“得了吧你!到底啥事兒,直接說!”
趙瑞剛也不啰嗦,直接將四零二所查找鎢鋼材料,與胡秋菊老廖進入工廠探索,和土匪戰斗等等經過都講述了一番。
當“鎢鋼材料”“土匪窩點”“大白山”這些詞,從趙瑞剛嘴里冒出來時,鄭懷城有片刻的沉默。
陽光透過破窗欞,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投出一些明暗交錯的紋路。
“四零二所查鎢鋼的事兒,我早有耳聞。只是沒想到啊……”
他的聲音像驟然泄了氣一般,“沒想到土匪竟然這么猖獗……”
說完,長長嘆一口氣。
趙瑞剛明白這一聲嘆息的含義。
鞍陽鋼廠的建立,是鄭懷城這一代人幾乎一輩子的心血。
他們奮斗半生,滿腔熱血,為祖國的工業打下基礎。
現在,鄭懷城的桌上,還擺著一個破舊的牛皮筆記本。
扉頁還貼著多年前建廠慶功時候的報紙報道。
翻開后面,泛黃的紙頁上有不少技術數據。
筆記本最后一頁夾著張黑白照片,還很年輕的鄭懷城站在冒煙的高爐前,笑得開懷。
這個筆記本他珍藏多年,時不時拿出來緬懷一下過去。
而如今,付諸半輩子心血的工廠不僅荒廢,甚至還淪落為土匪流寇的窩點。
鄭懷城怎能不憤懣,怎能不傷心?
收回心思,鄭懷城道:“說吧,找我又有什么事兒?”
趙瑞剛道:“我們摸到的那座工廠外圍高墻上,畫滿了向日葵,里面藏有數字。我翻譯出來得到這句話——鎢鋼在負三樓五角星。”
鄭懷城詫異地瞪大了眼睛:“竟有此事?”
趙瑞剛點點頭,刻意隱瞞了毒氣的事兒,怕鄭懷城擔心。
他接著道:“我們計劃進入工廠內部細找,但不確定因素太多,所以希望從您這里查一些信息。”
鄭懷城盯著趙瑞剛發亮的眼睛:“你是想查到那座工廠的建筑圖吧?”
趙瑞剛頓時眉開眼笑:“師父果然智慧超群!”
鄭懷城笑罵道:“少拍馬屁!對你小子,我自然不會保密。但實話實說,要想查這個工廠的建筑圖,可不容易是件容易的事兒。”
趙瑞剛疑惑:“為啥?”
鄭懷城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些:“首先,工廠建筑圖是大毛撤離前破壞程度最高的文件。其次,聽你的描述,這座工廠屬于半成品。這種半成品的工廠建筑圖有沒有正經歸檔,還真不好說。”
趙瑞剛了然,但還是抱著一線希望:“這些因素我也考慮過,不過我還是想試一試。”
鄭懷城點點頭:“那我帶你去看。”
邊說著邊起身。
可他剛邁出半步,整個人突然晃動,眼看著就要往前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