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陽把云蘭從身上放下來,將她抱入懷中,走到土灶旁坐下烤火。
土灶里由柴火燃盡后留存的木炭燃起了火,幾乎不見煙霧。
那處理妥當的野雞表面刷了香油,在炭火上烘烤得滋滋作響。
時不時會有一滴油滴入炭火中,冒出縷縷青煙,或者躥起一小團火苗。
從情形來看,已經烤了挺長時間,王岳在上面撒下鹽、花椒粉以及辣椒粉,野雞的外皮部分區域已然變得金黃,誘人的香味四處飄散。
圍在土灶周邊的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可目光大多都聚焦在土灶里烤制的野雞上,不少人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就連幾位年紀較大的長輩,也不例外。
看到宋陽前來,王岳笑著跟他打招呼:“狗娃子,瞅瞅,我這烤得咋樣?”
“好不好吃,嘗過才能知道。”
宋陽見云蘭眼巴巴地盯著烤雞,小手緊緊拉著他的手,急切地想要去拿,便明白她饞了,于是說道:“岳哥,瞧瞧熟了沒,給我侄女撕一塊嘗嘗。”
“別著急,再烤一會兒,火候還差點火候。”
王岳不慌不忙地翻烤著野雞,眼睛卻不時地往四周張望。
又過了一會兒,只見有一家人朝著王岳家走來,正是保管員趙富貴一家。
趙富貴夫妻有四個孩子,兩個大女兒都已嫁人,大女兒嫁到了隔壁的黑潭子村,二女兒嫁得遠些,在三十多里外一個叫王家坡的村子,一年里難得回來一回。剩下的就是趙強和比他小四歲的弟弟趙中海。
兄弟倆看到土灶邊圍了不少人,也湊了過來。
趙強看到宋陽在這兒,臉色微微一變,大概是覺得轉身離開太失面子,只好硬著頭皮跟旁人打招呼,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宋陽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理會。
這時,王岳把烤好的野雞從土灶里取出:“差不多啦,再烤就太干巴了。”
說著,他撕下一塊雞腿肉,遞給云蘭。
小侄女很小心謹慎,伸手觸碰了一下,感覺燙,便拉著宋陽的手去接。
宋陽接過,將肉一小塊一小塊地撕下來,喂給她:“好吃不?”
“好吃!”
“那還不謝謝叔叔。”
“謝謝叔叔!”
小家伙此刻特別聽話,宋陽說啥就做啥,嘴上說著,眼睛卻始終沒離開那塊烤野雞肉。
“你就這么謝我呀……”
王岳故意把臉湊到云蘭面前:“來,親一個!”
云蘭沒有親他,反而往宋陽懷里縮了縮,宋陽被她這么一擠,險些沒坐穩。
見云蘭不愿意,王岳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然后轉身,把肉一塊塊撕小,遞給周圍圍著的人:“都嘗嘗我的手藝,肉不多,每人嘗一點!”
大家圍在土灶邊許久了,此時王岳把野雞肉一塊塊分給他們,眾人趕忙往嘴里塞。
最后,王岳手里還剩半塊連著骨頭的野雞胸脯肉,看到趙強還沒分到,猶豫了一下,把帶著金黃雞皮的那一半遞給了他。
看到大家吃得津津有味,都夸贊王岳烤得棒,肉又遞到面前,而且還是不錯的一塊肉,趙強想都沒想,笑著接過來就塞進嘴里。
“咯嘣……”
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趙強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種狀況,村民們都很熟悉,畢竟條件有限,做玉米面或紅薯粉食物時,吃到沙子之類的東西是常有的事。
大家一聽到這聲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只是,趙強這一口咬得特別用力。
“這聲音夠清脆的!”
“這下可好嘍!”
“真有意思!”
眾人哄笑起來,不少人都帶著看熱鬧的意味。
趙強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把嘴里的東西吐出來,那團野雞胸脯肉里混雜著不少血跡。他蹲下身子查看,從里面挑出兩顆不規則的鐵砂,對著周圍的人罵道:“你們這幫家伙,笑啥呢!”
說著,他又往地上狠狠地吐了口血水,看看宋陽,又瞅瞅王岳:“把我嘴巴都劃破了,牙齒都快磕掉了,你們倆故意坑我!”
他對著在場的人發了一通火,又轉頭責怪宋陽和王岳,一下子把在場的人都給得罪了。
聽到這話,宋陽還沒來得及開口,王岳一下子就站了起來:“老子就是故意的,你能怎樣?大家都清楚這野雞肉是火槍打的,肉里有鐵砂很正常,清理不干凈也常見。給別人吃都沒事,到你這兒吃到鐵砂就成老子故意的了?
老子好心把最好的一塊給你,本來我自己還留著吃呢,看你是客人,才分點給你嘗嘗,你是餓瘋了吧?狼吞虎咽的,自己吃得急,吃到鐵砂還怪老子,張嘴就罵人!”
“誰不知道你倆關系好,別人都吃不到,怎么就我吃到了,不是故意的是什么?肯定是你倆商量好的。”
趙強又吐了口血水,惡狠狠地盯著王岳。
“我就說,你這家伙連狗都不如!”
王岳抬腿就是一腳,把趙強踹得在滿是泥污的地上滾了一圈:“給老子滾,我家不歡迎你。”
這下,趙強氣得暴跳如雷,從泥地里翻身站起來,就要沖上去和王岳動手。宋陽見狀,把正在啃雞腿的云蘭放到一旁,走到王岳身邊,瞇著眼看向趙強。
到了此時,宋陽哪能不明白,王岳要這只野雞,就是特意尋個機會給自己出氣。
事情做得合情合理,讓人挑不出毛病。
這就是王岳,自己最鐵的兄弟。
既然趙強認定是他和王岳串通好故意為之,他沒理由不站出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正是教訓他的好時機。
可趙強一看到宋陽站到王岳身旁,想起那天晚上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頓時就慫了,趕忙往后退了幾步。
就在這時,屋里聽到吵鬧聲的長輩們紛紛走了出來,詢問發生了什么事。
不用宋陽和王岳多言,旁邊目睹全過程的人你一言我一語就把事情講明白了。
當著眾人的面,趙富貴只能沉著臉對趙強大吼一聲:“還在這兒丟人現眼,給我滾!”
趙強惡狠狠地瞪了宋陽和王岳一眼,轉身就走。
他母親也叫上趙中海,跟著離開了。
王岳父母出來想留人,都沒能留住。
回來的時候,王岳父親忍不住瞪了王岳一眼,他已經猜到肯定是王岳故意的,只是當著大家的面,不好多說。
晚上吃飯的時候,只有趙富貴一個人留了下來,但也只是匆匆喝了幾口酒,前后不到十分鐘,幾乎沒怎么動筷子,就說吃飽了,起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