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琴沒放在心上,只要這些事沒有波及到小丫她們就行,只是
因此她安慰了幾句張慧蘭,便沒再說話。
黃永強聽到孫琴說要去縣醫院,也沒猶豫,應了一聲“好嘞”,腳下便又踩了踩油門,卡車的速度更快了些,在土路上顛簸著朝縣醫院疾馳而去。
車廂里的眾人雖然對去縣醫院這件事有些意外,但此刻也都沒再多說什么,只是各自擔憂地看著身邊受傷的親人,馬上就要有水有糧了,可不能在這時候出意外,去醫院是要穩妥些。
那兩個李家溝的傷員其中一人依舊昏迷著,另一個人不知道上到了哪,衣服上有些血跡,眼睛警惕地看著王家村的人,深怕被扔下車。
終于,縣醫院的燈光出現在視野里。
車剛停穩,孫琴就跳下車大喊:“有沒有醫生?我們這有幾個人昏過去了!需要擔架!”
縣醫院三層主樓在夜色中亮著零星燈光。
急診室門口,一盞昏黃的電燈泡在夜風中搖晃,值班醫生鄭衛國正在診室里整理病歷。
他剛給一個闌尾炎患者做完手術,正趁著間隙補寫手術記錄。
這時候,一名小護士端來一杯水,“鄭醫生,你歇一歇吧,這都第三臺手術了。”
鄭衛國揉了揉太陽穴,苦笑道:“寫完手術記錄是該歇一會了,藥房那邊說葡萄糖只有兩瓶了,又得向市里申請調配……”
話音未落,走廊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喊叫聲。
鄭衛國醫生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立馬朝著外面跑去,一邊跑一邊喊著:“小李,趕緊去叫張醫生,有急診病人!”
護士小李趕忙放下手里的水,朝住院部的值班室趕去。
急診室門口,孫琴正幫著黃永強往下抬傷員。
鄭衛國一眼就看見那個滿臉是血的漢子,立即指揮道:“顱腦外傷的送一號診室!護士長準備清創包!”
孫琴指著還躺在卡車上昏迷的李家溝青年,“醫生,那個一直沒醒,好像腹部受過重擊,一直在出冷汗……”
鄭衛國趕緊上了卡車去檢查,當他的手摸到患者板狀腹時,臉色驟變,“脾破裂!立即送手術室!”
轉頭對趕來的張天明喊道:“老張,這個人交給你了,準備全麻!”
護士長周淑芬看著源源不斷送進來的傷員,急得直跺腳:“鄭醫生,這都第七個了!手術室根本排不開!”
張天明也走過來,拍了拍鄭衛國的肩膀:“你還撐得住嗎?要不打電話換個人來?”
鄭衛國邊戴手套邊說:“來不及了,我撐得住,救人要緊。”
“先把會議室騰出來,輕傷員先做簡單處理,重傷員立即安排手術。”
“看有幾個重傷員,必要時兩個手術臺同時開!周護士長帶人準備第二手術室!”
走廊里頓時忙作一團。
張天明也在做準備,準頭對孫琴她們說道:“家屬先去辦手續繳費。”
“繳費?”
張慧蘭一下愣住,王家村的其他人臉色一下就變白了,現在就繳費嗎?
可大家當時著急忙慌的,哪里還記得帶錢?身上也沒帶多少錢。
張慧蘭正準備問能不能通融一下的時候,孫琴一把拉住張蕙蘭,對張天明醫生斬釘截鐵地說:“醫生您先手術,我們這就去繳費!”
張天明掃了眼傷員青白的臉色,沒多說什么,只是點點頭轉身就往手術室走。
張蕙蘭急得又開始哭,“小琴,我身上……根本沒帶那么多錢,要是文華……”
孫琴提前知道李文華的傷勢不算嚴重,應該不用多少錢,至于其他人……
她按住張慧蘭發抖的手,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所有人聽清:“嫂嫂別急,這錢大家先湊出來,我家丫頭身上還有些旱菜,我去看看供銷社能不能收,然后把錢湊齊,到時候大家記個賬,人是李家溝打的,這錢必須讓李家溝的人賠!”
說著,她轉頭看向黃永強,“黃同志,現在天很晚了,你也累了一天,要不辛苦你今晚在這陪我們一下,然后明早再派個人和你回去拿錢,到時候誤工費辛苦費和油錢都讓李家溝的賠給你!”
那時候大家還沒有誤工費辛苦費這個說法,再說油錢,這種情況怎么還好意思讓人給油錢。
但李家溝的人實在太過分,王家村的人見到孫琴一個勁地讓李家溝賠錢,對她的態度好了些,紛紛道:“說得對,不僅要讓他們賠錢,還要把他們的祖墳都刨了!這幫斷子絕孫的玩意兒!”
“就是!搶糧就算了,還往死里打人!我爹這把年紀了,他們怎么下得去手?!”
“天打雷劈的貨色!活該他們村種不出菜來!”
原本黃永強想說順手的事,但看著群情激憤的村民,擦了把汗說:“孫同志說得在理,我今晚就在這守著,明早天一亮你們中的誰和我一起回村取個錢。”
正說著,王鐵柱帶著公社李書記和兩名公安匆匆趕來了。
王家村的人一見到隊長來了,連忙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要王鐵柱去李家溝討回公道。
這么多人,別說王鐵柱,就連李書記也是一臉頭疼。
王鐵柱抬手高聲制止道:“好了好了,李書記就是來給我們做主的,我們去村子的路上遇到村里人說你們去了衛生所,我們去衛生所沒見到人,這才來了這。”
“怎么來了縣醫院,是不是情況很嚴重?”
孫琴連忙上前:“重傷的都進手術室了,不過大家出來得急,都沒帶錢……”
李書記聞言,直接道:“這事你們不用急,我去說一聲,給你們寬限幾天。”
聞言,大家松了口氣。
隨即又紛紛道:“憑什么讓我們出錢,就應該讓李家溝那群孫子出錢!”
“對,還要讓他們出什么誤工費、油錢……”
李書記聽得一頭霧水,看向王鐵柱。
王鐵柱下意識地看向孫琴,孫琴這才開口把自己剛剛說的話又重復了一遍,然后道:“畢竟黃同志不是我們村的人,還忙前忙后,我覺得應該給黃同志一些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