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國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劉軍看不下去了，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發出當的一聲脆響：“浩子，你這是心軟嗎？你這是害他們！”
“你再這么慣下去，他們這輩子就真廢了。到時候你成家了，你媳婦能樂意你這么個填補法？你自己的孩子怎么辦？”
“我……”王浩被劉軍吼得一哆嗦，手里的煙灰都掉了一截。
他猛地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將手里的半截煙狠狠地按在煙灰缸里。
“衛國哥，小軍，我明白了！”
“等晚上回去，我就跟他們攤開了說！我給他們指條路，要是他們自己不樂意挪窩，還想著躺在家里等我寄錢，以后……以后我他媽再管他們，我就是孫子！”
“這還像句人話！”劉軍總算露出了笑臉，雖然嘴上還是不饒人，“別光嘴上說得響，你得做到。”
張衛國欣慰地點了點頭：“你能想通，最好不過。剛才小軍說得對，這事不能拖，趁著你現在人在德山，還沒走，就把家里的事徹底理順了，長痛不如短痛。”
王浩鄭重地看著兩人，胸膛起伏了一下，真心實意地說道：“衛國哥，小軍，謝了！要不是你們今天點醒我，我還不知道要當多久的冤大頭。”
劉軍嫌棄地擺了擺手，丟給他一個白眼：“都是自家兄弟，說這些酸話，我可不習慣。”
看王浩徹底解開了心結，張衛國笑了笑，知道是時候說正事了。他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那股子在家里做飯時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運籌帷幄的沉穩。
“家里的事是小事，理順了就行。今天叫你們來，是想跟你們聊個大事。”
他看著兩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在鵬城，結識了一個老板。我們倆合伙，投資建了個食品加工廠。我想問問，你們兩兄弟，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干？”
“啥玩意兒？”王浩的眼珠子瞬間瞪得溜圓，剛放下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食品加工廠？衛國哥，你這才去鵬城幾天啊，就……就又搞了這么大的投資？”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開粉館，賣衣服，這還在他的理解范圍之內。可建廠子，那得是多大的手筆？那得多少錢？
劉軍的反應則冷靜許多，但他端著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眼神里同樣是掩不住的震驚。
他沉吟片刻，才開口道：“鵬城……那地方現在確實一天一個樣，機會多。港城那邊很多老板，也都在投資辦廠。衛國哥，你說的這位老板，靠譜嗎？”
張衛國知道他們心里在想什么，他端起茶杯，不急不緩地喝了一口，才開口解釋：“誰也不會嫌錢多，機會來了，就得抓住。我認識的這位老板，在鵬城有些背景，人脈廣，實力也雄厚。最關鍵的是，他信得過我。”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兩人，拋出了一個更具爆炸性的消息。
“我們的廠子，生產的是方便面和餅干一類的速食產品。我是這么想的，等第一批食品生產出來，直接聯系上火車往北邊拉，賣給蘇俄那些老毛子。你們兩兄弟常年在港城和內地之間倒騰，見識廣，膽子也大，到時候跟我一起去蘇俄闖一闖，肯定能很快適應。”
“蘇俄？”
這一次，連一向沉穩的劉軍都坐不住了，臉上滿是不可思議：“衛國哥，這……這生意也做得太大了！”
把東西賣到國外去，這事他們以前連想都不敢想！
張衛國抬手，示意劉軍坐下，臉上掛著自信的微笑：“小軍，坐下說。路都是人走出來的，咱們腳踏實地，一步一步來，沒什么不行的。”
劉軍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了下來。
他想了一下，率先表態：“衛國哥，我信你的眼光。這事，我跟你干了！”
張衛國贊許地看了他一眼，又轉向王浩。
王浩咧開大嘴，笑得像個孩子：“那還用問，衛國哥看得上我們兄弟，是給咱們臉，我當然愿意！”
張衛國笑了：“我張衛國保證，不會讓你們吃虧。”
他話鋒一轉，給出了第一個建議：“浩子，小軍，既然決定了，那你們就聽我一句。如果你們信我，等處理完手頭的事，去了鵬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們手里所有的錢都拿出來，在市區挑塊好地皮，能買多大買多大，然后蓋個幾層的樓房。一樓做門店出租，二樓自住，三樓上面幾層全租出去。這筆錢，比你們干什么都賺得快，賺得穩。”
這個年代，絕大多數人還沒意識到土地和房產的價值。張衛國希望他們能跟著自己，先把這一桶金給賺到。
兩人只是愣了一下，便齊齊點頭：“嗯，都聽衛國哥的！”
劉軍又想到了一個實際問題，問道：“衛國哥，那你要是去了鵬城，德山這邊你那個粉店怎么辦？還有衣香麗影的服裝店呢。”
張衛國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里那幾株被打理得井井有條的月季花，緩緩說道：“做老板，和做伙計，想的不能是一回事。咱們的眼光要放長遠，格局要打開。你不可能永遠守著一個店，親自下每一碗粉。”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兩人：“你們要學的，不是怎么把一件事做得多好，而是怎么管好人，讓別人心甘情愿地替你把事做好。”
“只要學會了怎么用人、管人，別說一個店一個廠，就是再大的產業，也一樣能處理得井井有條。”
劉軍給張衛國豎起大拇指：“我這次去港城，聽那些大老板聊天。人家手底下管著幾百上千號人，開著好幾個廠子，生意做得那么大，他自己哪能事事親為？
說白了，靠的就是一套規矩，讓底下的人自己去想，自己去干。干好了有賞，干砸了自己擔著。這跟你說的，讓浩子他哥他弟自己下海撲騰，是一個道理。當老板的，要是把手下人當兒子養，那生意早晚得黃。”
外面的世界越大，他越是覺得張衛國之前說的那些話，字字珠璣。
張衛國看了一眼手表，上面的時針已經指向了十點半。
“行了，這事兒你們哥倆自個兒再合計合計。時間不早了，我得去農貿市場轉轉，買點菜回去。”
他站起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對劉軍和王浩說：“對了，前兩天碰見派出所的顧所長，他說過兩天要從市里回來。等他回來了，你們倆都到我店里，咱們好好吃頓飯。”
這話一出，劉軍和王浩都齊齊點頭。
他們都清楚，張衛國這是在給他們倆鋪路。
能和派出所所長坐在一張桌上吃飯，這在德山縣，本身就是一種面子，以后不管干點啥，都方便不少。
王浩把手里的橘子皮往垃圾桶里一扔，大聲說道：“成，衛國哥，我送你去農貿市場！”
他雖然聲音恢復了洪亮，但那股咋咋呼呼的勁兒卻收斂了不少，眼神里多了幾分以往沒有的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