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國笑著說：“叔，您這么實在，咱們這買賣做得舒心。以后，咱們交個朋友！”
李保才一聽這話，更高興了，用力拍了拍張衛國的肩膀：“哈哈，好小子，夠爽快。這個朋友，我李保才交定了！”
張衛國趁熱打鐵：“對了叔，您這地里除了白菜，還有別的菜要出手不？要是有，我這也照單全收！”
李保才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擺了擺手，臉上帶著些許遺憾：“哎呀，小張，今年怕是不行嘍。”
“地里剩下的蘿卜，早就跟城里供銷社簽了合同，人家那邊等著要呢。”
他話鋒一轉，眼睛里閃著光：“不過，你要是真想要，等明年開春。開春我這地里打算種莧菜、菠菜，還有黃瓜、辣椒、豆角、西紅柿。你要是信得過我老漢，咱們可以提前簽個單子。”
張衛國知道，這年頭，像李保才這樣敢把家里所有地都拿來種菜的，是少數。
大多數人家種菜，也就夠自家吃，有多的菜也只是挑到農貿市場零售。
計劃經濟年代，農產品主要靠統購包銷，只有跟供銷社這類國營單位簽了合同的“專業戶”，才會大面積種植。
這幾年包產到戶后，膽子大、腦子活的農民才開始琢磨著多種些經濟作物，但規模普遍還不大。
李保才顯然是嘗到了甜頭，準備大干一場。
“那敢情好啊，叔。”張衛國當即決定跟他合作。
“這好事我哪能錯過，就按您說的辦，咱們現在就擬個簡單的訂購合同。”
“我身上就帶著紙筆，咱們就手寫兩份？”
李保才點頭：“沒問題，把事情寫清楚就行，明年咱們再簽正式的合同。”
張衛國繼續說：“叔，剛才您說的這幾種菜，莧菜、菠菜、黃瓜、辣椒、豆角、西紅柿，每一樣，我都訂購兩萬斤，您看成不成？”
李保才聽得眼睛都瞪大了，握著煙的手都微微一抖：“每樣兩萬斤，小張，你沒開玩笑吧？”
“那我還得找人幫忙種菜，就我跟家里那口子，再加上兒子媳婦怕是還忙不過來。”
周圍的鄉親們也是一陣抽氣聲，看張衛國的眼神都變了，這年輕人，口氣也太大了！
張衛國神情很認真：“叔，您放心，我既然開口，就不會是說著玩的。只要您能種出來，我就能收得下。”
李保才定定地看了張衛國幾秒，見他神色認真，不像說謊，心里的那點疑慮頓時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抑制不住的興奮。
“成，小張，就沖你這份魄力，叔信你。”
“明年你要的這些菜，我保準每樣給你2萬斤。”
張衛國拿出紙筆，就在一塊平整的田埂石頭上，當場擬起了合同。
上面清楚寫明了蔬菜種類和大致的訂購數量，并未約定具體價格，只是寫明等明年蔬菜種下后，參考供銷社給出的收購價，雙方再具體商定，但保證收購價不低于供銷社。
寫好后，張衛國遞給李保才：“叔，您看看，沒問題的話，咱們就簽字按手印。”
李保才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沒問題，就這么辦！”
兩人各自簽上大名，按了手印。
張衛國當即從錢包里又數出兩百塊錢，遞給李保才：“叔，這是誠意金，您先收著，明年開春，我再過來。”
都在德山這塊住著，李保才也不至于騙他兩百塊錢。
李保才揣著兩百塊誠意金，臉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周圍的鄉親們也是嘖嘖稱奇，看向張衛國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震驚，更多了幾分敬佩和羨慕。
這年頭，敢這么大手筆預訂菜的人，可真是鳳毛麟角。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明年開春，李保才家地里全部種上菜，然后大把大把往回撈錢的景象了。
事情敲定，張衛國也不再多耽擱。
他對著李保才和鄉親們拱了拱手：“叔，各位鄉親，那我就先回城里了。”
“小張，路上慢點。”李保才看著他上了車，和他道別。
梁師傅探出頭，對著李保才笑道：“老哥，那我們可就拉著白菜回城了啊！”
“哈哈哈，回吧回吧，路上當心。”
隨著引擎一陣轟鳴，四輛滿載著白菜的卡車在鄉親們熱切的目光中，緩緩駛離了李家村，朝著城里的方向開去。
一路無話，車隊平穩地回到了張衛國租下的那間棉紡廠倉庫門口。
天色已經擦黑，路燈剛亮起來，給周圍罩上了一層朦朧的橘黃色光暈。
張衛國從副駕駛跳下來，隨即從帆布包里摸出二十塊錢，分成四份，每份五元。
四位師傅也下了車，張衛國把錢一一遞了過去：“梁師傅，許師傅，郭師傅，羅師傅，今天從早忙到晚，真是辛苦幾位了。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幾位師傅拿去買包煙抽。”
梁師傅他們幾個本就是實在人，幫著裝車也是出于情分，沒想到張衛國還另外給辛苦費。
梁師傅擺了擺手，咧嘴笑道：“哎，衛國同志，你這就太客氣了。”
“廠里工資照拿，這活兒又不累，哪能再要你的錢。”
嘴上這么說，但心里還是想著錢。
這年頭，誰不希望能多點額外收入呢？五塊錢，可是他們一個月的煙錢。
其他幾位師傅也紛紛附和，表示不用。
張衛國卻堅持把錢塞到他們手里：“幾位師傅，應該的。今天又是開車又是幫忙裝貨，沒你們，我一個人可弄不來這么多白菜。”
“這錢你們必須收下，不然我這心里過意不去。”
見張衛國態度堅決，梁師傅也不再推辭，爽快地接了過來：“那成，衛國兄弟，咱們也就不跟你矯情了。這錢我們收下，謝了啊！”
“多謝衛國兄弟，下次還有活干，繼續招呼哥幾人。”其他三人也笑著道謝，將錢揣進了兜里。
廠里的工資要給家用，這五塊錢的額外收入，能當他們的私房錢，誰不樂意收？
梁師傅又客氣地問了一句：“衛國兄弟，這卸貨要不要我們搭把手？”
張衛國笑著擺擺手：“梁師傅，我已經找了人，等會兒他們就過來幫忙。今天麻煩你們開車，還幫著裝了那么久的貨，哪能再勞煩你們卸貨。”
“你們幾位早點回去吃飯歇著，明天一早再過來把車開回去。”
聽張衛國這么說，梁師傅點點頭：“那也行，我們就不給你添亂了。衛國兄弟，那我們就走了。”
“好嘞，幾位師傅慢走！”
張衛國目送著四位師傅轉過街角，看不到人，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倉庫四周，確認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