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靖安凝視著禁墟上空翻涌的迷霧,指節無意識地叩擊著石桌。
“或許他在探查你的底細。”
齊德發端著茶盞踱步而來,蒸騰的熱氣模糊了他的面容,“畢竟能斬殺副掌教的存在,任誰都要掂量三分。”
沈靖安瞳孔微縮,手中茶盞應聲碎裂。
世俗界的畫面在腦海中閃現,若那位超越天人境的存在當真降臨現世,無異于滿級強者闖入新手村。
那些曾與他并肩作戰的身影,此刻竟成了最脆弱的軟肋。
黎明破曉時分,戰龍殿主殿的青銅門轟然閉合。
沈靖安將玄鐵令交到師尊手中,三楊與蕭星魂率領的暗衛已在外圍布下天羅地網。
昆侖山脈的罡風掠過臉頰時,他摸出沉寂許久的衛星電話。
“臭小子總算舍得回來了?”中域戰部指揮中心里,蘇萬里看著突然跳動的特殊頻段,緊繃多日的神經稍松。
當聽到“巫族圣地”四字,這位見慣風浪的老將猛然起身,指揮屏上的滇南地形圖瞬間放大。
十二小時后,軍用運輸機降落在瀾滄江畔。
沈靖安撫摸著腰間嗡鳴的虎魄刀,兵主蚩尤的傳承印記在掌心發燙。
當初獲得傳承的秘境深處,此刻正透出令他心悸的能量波動,那是超越禁墟規則的恐怖威壓。
三十分鐘后。
螺旋槳的轟鳴聲逐漸減弱,墨綠色軍用直升機降落在沈靖安身前卷起漫天草屑。
駕駛員比出準備就緒的手勢,青年抓住艙門縱身躍入機艙。
當機翼切開云層時,沈靖安望著舷窗外翻涌的云海,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藏在胸前的血珠子。
兩年前那個雨夜的畫面突然浮現,在圣山論道臺上,他渾身浴血高舉蟒丹,蒼穹降下的血色光柱中浮現出上古戰神的虛影。
兵主意志與血珠子共鳴的震顫,至今仍殘留在骨髓深處。
機身忽然傾斜,圣山獨特的雙峰輪廓刺破云層。
沈靖安瞳孔微縮,原本籠罩山體的淡青色結界光幕竟消失無蹤。
螺旋槳剛停轉,他已抓著速降繩滑落地面,靴底碾碎的符石碎片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紫光。
沿著記憶中的祭神道疾行,青銅獸首香爐歪斜在石階兩側,斷裂的鎖鏈如同被利刃斬首的巨蟒。
當視線觸及山頂殘破的玄鳥圖騰柱,沈靖安突然剎住腳步,空氣里漂浮著熟悉的靈力波動,那是羽化教獨有的“碎星訣”殘留。
圣殿大門斜掛在鉸鏈上搖晃,斑駁的裂痕從殿頂蔓延至地磚。
沈靖安踩過滿地朱砂符紙,在傾倒的蚩尤雕像前單膝觸地。
青金石雕琢的戰神面容碎成七塊,斷裂的虎魄刀尖深深扎進祭壇中央的太極陰陽魚圖案。
“豈容爾等玷污!”青年指節捏得發白,周身騰起暗紅氣旋。
當他將最后一塊面部殘片歸位時,底座突然傳出空腔回響。
掌心凝聚的玄冥真氣轟然下壓,龜裂的石板下竟露出刻滿星圖的青銅密匣。
幽藍磷火自甬道兩側次第亮起,沈靖安撫摸著密室中央的玄鐵方盒,指尖傳來刺骨寒意。
盒蓋開啟的剎那,九黎古語鐫刻的令牌迸發出血色光芒,那些蜿蜒的紋路竟與血珠子表面的脈絡完美契合。
令牌背面的圖騰,赫然是傳說中兵主蚩尤的坐騎,食鐵獸仰天長嘯的剪影。
山腹密室內,沈靖安凝視手中青銅符令。
蚩尤圖騰在幽光中若隱若現,九道環形陣紋自神像基座延伸,這般嚴密防護印證了此物非凡,極可能是開啟九黎傳承的密匙。
收好古物后,青年仔細復原祭壇布局,對上古戰神像行三跪九叩大禮。
山風掠過圣殿殘垣時,衛星電話傳來蘇萬里急報:褚州及云市異常能量波動均已消散。
直升機掠過云層之際,神農架原始林區深處正彌漫血腥。
羽化仙宗當代掌教玄霄子端坐巫神殿主位,鎏金道袍沾染著暗褐色血漬。
下首跪伏的巫神教主周身纏繞玄金鎖鏈,十二根鎮魂釘沒入各大要穴。
“那沈姓小兒半載前不過初窺真元境。”
玄霄子把玩著刑具,青玉扳指與鐵器碰撞出脆響,“能在短期內突破生死玄關,定有上古秘境傳承者暗中扶持。”
侍立兩側的云堇目光灼灼,腰間佩劍“驚鴻”感應到主人心緒,劍鞘隱隱震顫。
這位首徒接過師尊賜下的赤晶血珀,內蘊渡劫期大能的精元真血。
“掘出巫族秘典《九幽錄》,本座允你參悟三日。”
玄霄子拂塵輕掃,六道符篆凌空化作金虹,“輕羽那丫頭私通外敵,待本座取回她體內玄陰本源,正好助你突破合道瓶頸。”
刑堂地牢驟然響起鎖鏈拖曳聲。
當巫神教主被鐵索拽入大殿時,云堇劍指輕劃,驚鴻劍芒如毒蛇吐信直取老者右肩。
青銅劍刃穿透皮肉時帶出暗紅血花,卻在觸及骨骼前巧妙停住,這凌遲手法正是羽化仙宗著名的“千蟬泣血”。
“本公子很好奇……”云堇俯身捏住老者下頜,指間雷光閃爍,“你族圣女的通冥骨笛,是否真如傳說中能召喚蚩尤戰魂?”
暗殿內回蕩著金屬摩擦骨骼的細響。
“不如給我個痛快……”巫神教主嘶啞的聲帶滲出破碎音節。
“痛快?”云堇喉間溢出低啞笑聲,腕間青筋暴起。
玄鐵劍刃在血肉中擰轉出妖異弧度,帶起一串血珠濺落在青石地磚上。
凄厲哀嚎撞上穹頂又反彈下來,在石壁上撞出層層回聲。
玄袍青年俯身貼近那張因劇痛扭曲的臉:“聽說兵主骨哨能調動十萬巫傀,就藏在祖源禁地?”劍柄在他掌心又轉了半圈,“說說看,那骨哨藏在哪個山頭?”
“我……不知……”
白玉扳指叩在劍格上發出清脆聲響。
“三個時辰前,后山寒潭……”云堇指尖掠過劍身血漬,在教主眼前捻開猩紅,“逮著只落單的雪羽鸝,翅膀撲棱得可歡,聽說令千金最愛穿月白羽紗裙?”
殿門轟然洞開。
銀索縛著的少女跌進血泊,發間玉簪碎成三截。
當看清鐵鏈盡頭那張染血的面容,杏眸瞬間蓄滿將墜未墜的琉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