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祝慢悠悠擦拭著翡翠扳指,戲謔的目光掃過困陣:“沈靖安,你本該是澹臺家那丫頭送進圣地的傀儡,可惜啊……”他忽然抬手震碎腰間玉玨,漫天星芒化作鎖鏈纏繞周身。
“螻蟻偏要撼天柱!”
陣紋應聲收縮,八十一枚玉符懸空結網,每條鎖鏈都映著沈靖安淡漠的側臉,然而當第一道陣光即將觸及他發梢時,有雪亮銀芒自虛空綻開。
起初只是針尖大小的光點,轉瞬化作銀河傾瀉。
阿鼻刀出鞘的剎那,整個空間仿佛被割裂成兩半,蛛網般的陣紋發出琉璃破碎的脆響,持符的圣地弟子如遭雷擊,七竅滲出鮮血踉蹌后退。
黃祝瞳孔驟縮,袖中寒潭劍化作驚鴻直取咽喉,劍尖距離命門僅剩三寸時,沈靖安突然并指如剪,玄鐵打造的劍身在清脆裂響中碎成齏粉。
寒光再閃,血珠順著刀鋒滾落,黃祝捂著斷臂踉蹌后退,卻見沈靖安鬼魅般欺近,掌心暗含風雷之勢重重印在他膻中穴,骨骼碎裂聲中,黃祝如斷線風箏撞斷三根石柱。
“你……你敢!”黃祝咳著血沫嘶吼。
“殺我便是與整個圣地為敵!澹臺輕羽此刻正在黑水牢受刑,你……”
刀鋒忽地抵住他喉結,沈靖安眼底泛起血色:“她若有半分損傷,我便讓圣地上下見識真正的囚天絕陣。”
話音未落,阿鼻刀已帶起沖天血光,黃祝尚未閉上的眼眸中,最后倒映著青年收刀入鞘的殘影。
朱鷹雪掃了一眼蜷縮在地的眾人,黃祝帶來的親衛早在沈靖安出手時便已筋骨俱折,天冥子正指揮弟子給這些敗將戴上禁靈鎖,寒鐵鐐銬碰撞聲在山門前格外清脆。
“將黃祝首級懸于飛檐。”沈靖安指尖輕叩劍柄,目光掠過朱鷹雪腰間晃動的令牌,后者握刀的手微微一滯,終究抱拳應諾。
青銅門樓上新添的血痕在暮色中格外刺目,與半月前掛上的三顆頭顱遙相呼應。
玄色披風掠過青石階,沈靖安的聲音裹著山風傳來:“看好家,我去接澹臺回來。”朱鷹雪還未來得及勸阻,只見殘影掠過云松枝頭,幾片松針打著旋兒飄落在方才站立之處。
暮色四合時,沈靖安靴底已沾上幽谷特有的紫鱗苔,往日總在此迎候的陳老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兩柄交叉擋路的玄鐵戟。
守衛甲胄上盤踞著猙獰的睚眥紋,正是刑堂特有的標記。
“擅闖禁地者……”厲喝聲戛然而止,沈靖安屈指輕彈,氣勁卻在觸及結界時炸開璀璨金芒,蛛網狀的靈力屏障瞬間顯現,將整座山谷籠罩成巨大的琉璃盞。
“此乃玄機九轉陣!”左側守衛揚起下巴,護心鏡映出沈靖安冷笑的面容,他們身后石壁上,八十一枚卦符正流轉著暗青色幽光。
沈靖安忽然凌空而起,束發金冠在月華下劃出耀目弧線,腰間長刀錚鳴出鞘的剎那,整座山谷的霧氣都被染成赤紅。
刀鋒裹挾著龍吟般的破空聲劈落,結界應聲炸裂的聲響驚起滿谷棲鳥。
兩名守衛呆望著簌簌墜落的靈力殘片,手中玄鐵戟當啷落地,他們膝蓋不受控地發軟,倒退時被自己絆倒在濕滑的苔蘚上。
沈靖安踏過滿地晶瑩的結界碎片,靴底碾碎了一枚刻著“坎”字的陣石。
這般權柄滔天的大能若要碾碎二人,簡直易如反掌。
山澗石殿內,副掌教陸鳴端坐紫檀玄紋寶座,護法南笙垂手侍立左側,而本該位列真傳首席的澹臺輕羽,此刻卻如罪囚般立在殿心寒玉磚上,青絲凌亂地垂落肩頭。
“懇請陸師叔三思!”她攥住流云袖的手指節發白。
“沈靖安揮手間可令山河倒轉,若得此人襄助,我羽化圣地必能問鼎仙盟魁首,但若錯判形勢……”
“放肆!”陸鳴屈指叩響案上青銅獸尊,驚得檐角懸掛的九霄鈴陣陣嗡鳴。
“你當本座是三歲稚童?兩名執法長老命牌盡碎于北荒,此等血仇豈容你巧言令色!”
南笙適時出聲譏諷:“聽聞澹臺師侄月前私會那魔頭三日,莫不是被灌了迷魂湯?”玄鐵面具下傳來刺耳冷笑。
澹臺突然抬首,眸中星輝流轉:“黃護法此刻怕是已身首異處,師叔此刻傳訊示好,或許還能保全圣地千年基業。”
陸鳴怒極反笑,掌中凝出一團焚天紫焰:“好個吃里扒外的孽障!待本座擒回那豎子,定要當著你面將他抽魂煉魄!”
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地動山搖的轟鳴,三十六根盤龍玉柱簌簌震顫,穹頂鑲嵌的夜明珠如雨墜落,陸鳴霍然起身,腰間懸掛的玄機陣盤竟寸寸龜裂。
“何人能破我天罡北斗陣?”他面色驟變,袖中羅盤指針瘋狂旋轉。
“除非是……”
凄厲的劍嘯劃破長空,青銅殿門轟然炸裂,煙塵中隱約可見一道修長身影,踏著滿地星光緩緩逼近。
木屑飛濺的剎那,幾名守衛弟子如同斷線木偶般倒摔進廳堂,陳先生尚未站穩腳跟,只覺勁風撲面,殿內懸掛的紗幔霎時被撕成布條。
他下意識抬手護住面門,卻從指縫間窺見那柄泛著青芒的冷月長刀。
“沈靖安!”喉頭滾動的驚叫混在呼嘯風聲中,陸鳴手中茶盞應聲碎裂,滾燙的茶湯順著指縫滴落,南笙繡著金絲的袖口無風自動,目光死死鎖住那個逆光而立的青年。
刀鋒拖過青磚的刮擦聲刺得人牙酸,沈靖安每踏前一步,地面便綻開蛛網狀的裂紋,他的視線掠過眾人,最終釘在陸鳴眉心:“羽化圣地的副掌教,就這點膽色?”
陸鳴甩去掌中碎瓷,喉結顫動間發出冷笑:“黃祝那廢物果然失手了,不過你自投羅網,倒是省去我不少麻煩。”
“你說的是這顆頭顱?”沈靖安手腕輕抖,布包滾落在地,沾血的發髻散開,露出黃祝扭曲的面容。
南笙指節捏得發白,袖中暗藏的銀絲簌簌垂落,那的確是半步神境強者才有的護體罡氣殘留。
殿內燭火忽明忽暗,阿鼻刀幽藍的刃紋如活物游走,南笙足尖點地的瞬間,十二根蟠龍柱同時震顫。